这一守,就是四十五天。城墙上箭孔密如蜂巢,守军最后连门板都拆下来当盾牌。第四十六天清晨,刘昌忽然听见城西传来怪声——不是号角,倒像……蝉鸣?
他扑到垛口一看,眼泪差点下来:江浙节度使韩滉派来的弩手到了,数千人趴在草丛里,人手一把强弩,弩机齐时的嗡鸣,真如夏日蝉噪。
最绝的是领军校尉王栖曜。这人是个神射手,目测了风距离,竟一箭射穿李希烈帅帐的帐顶——箭矢正钉在李希烈刚离座的胡床上。
李希烈盯着那支颤抖的箭尾,沉默良久:“传令,退兵。”
有部将不解:“大帅,咱还占优势……”
“优势?”
李希烈指指箭杆上绑的布条。布条展开,只有八个字:“下一箭,不开玩笑。”
七、单骑入营的赌局
六月酷暑,李抱真单骑来到王武俊大营前。守卫长矛一横:“来者通名!”
“昭义节度使李抱真。”
他下马,解下佩剑扔过去,“劳烦通报,就说——有老朋友来送一场大功。”
王武俊正在帐内生闷气。朱滔打贝州,马寔攻魏州,却让他在这儿干等着。闻报狐疑:“李抱真?他就一个人?”
“就一个,连剑都交了。”
王武俊挠挠络腮胡:“让他进来,搜仔细点,别藏了暗器。”
李抱真进帐时,王武俊案上摆着酒,手里按着刀。
“李帅好胆量。”
王武俊眯起眼,“不怕我拿你人头送给朱滔?”
“怕。”
李抱真自己斟了杯酒,“但更怕王将军一世英名,最后落个‘从逆’的污点。”
“少来这套!朝廷何时正眼看过我们河北将士?”
“所以我来正眼看你。”
李抱真忽然起身,解开衣襟——胸口一道狰狞旧疤,“这是当年平卢时留下的。将军胸口那道,是打契丹时挨的吧?咱们这些边将,伤疤在身前,刀口对外。如今朱滔引狼入室,咱们却要把刀尖转向自己人?”
王武俊沉默。李抱真趁热打铁:“联手击败朱滔,我保你永镇成德。你信不过朝廷,总信得过我李抱真这身伤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