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卡尔找到了一座加油站。
说是加油站,其实就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,蹲在一条乡村公路的交叉口,招牌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看不清。
卡尔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里面没有声音。
他鼓着勇气用匕撬开门,小心地侧身挤了进去。
大厅里很暗,空气又闷又臭,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。
卡尔快看了一圈。
修车间的卷帘门半开着,里头黑洞洞的,能看到一台架在千斤顶上的破车,四个轮子都没了。
厕所的门开着,马桶干得黄。
好在没有行尸。
卡尔松了一口气,顺着楼梯上了二楼。
楼梯是木头做的,每一级都在他脚下吱呀叫唤,声音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弹,听起来比他实际踩的还要响。
他缩着肩膀,尽量把脚步放轻,但那吱呀声还是不停。
二楼有两间小卧室和一间厕所。
卡尔蹑手蹑脚走到窗边,从木板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,能看到远处那两辆suV的模糊轮廓。
它们还在那儿。
卡尔左右看看,终于看见了厕所天花板上有一个检修口。
他搬了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过来,站上去推开检修口的板子,瘸着腿费力地爬了上去。
屋顶是平的,铺着油毡,有些地方已经裂了,边缘翘起来,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板。
卡尔趴在屋顶上,手脚并用地爬到边缘,探出半个脑袋,往远处看。
那两辆suV停在距离加油站大约半英里的谷仓旁边,车灯亮着,在暮色里打出两束昏黄的光。
篝火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
卡尔眯起眼睛,努力在暮色中看清楚。
篝火旁边又多了几个被绑着的人,都是小孩。
卡尔趴在屋顶上,趴到天完全黑透,才滑下检修口,回到二楼的卧室里。
他找了一个角落,背靠着墙坐下,把手枪放在膝盖上。
右腿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疼,卡尔低头看了一眼,裤腿上洇开了一片暗色的血迹,不算大,但一直在往外渗。
他撕下一截袖口,把伤口大致包了一遍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
好想哭。
卡尔末世后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过过夜。
末世刚开始是和母亲洛莉一起,肖恩带着他们从金县跑到亚历山大安全区,又从城里跑到采石场。
后来瑞克回来了,他又和父亲天天待在一起。
这是第一次离开所有大人,独自在远离监狱的地方。
虽然他有刀有枪,但是毕竟只有十三岁。
卡尔吸了吸鼻子,靠在墙上闭上眼睛。
他不敢睡,既怕那伙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摸上来,也怕有行尸闯进加油站。
可是眼皮好重,像挂了铅块。
卡尔努力跟自己说,不睡,不睡,就眯一下。
然后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