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森:……
本以为这小子会不承认,没想到是自己打扰了。
——
赛力斯和维克托从废墟里钻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
造船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,那三座龙门吊像三个巨人,沉默地站在河边。
最高的那座顶端焊着巨大的十字架,在最后一缕阳光的映照下,像一个黑色的剪影,钉在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里。
赛力斯站在废墟边缘,看着那个他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。
末世后,他每天看着这个十字架醒来,看着它入睡,它早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但现在再看,他觉得那东西像一个墓碑,一个巨大的、等着把所有人埋进去的锈红墓碑。
“走啊,”
维克托在旁边催他,用手捅捅他的腰,“天快黑了,再不回去那帮家伙该现了!”
赛力斯深吸一口气,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对讲机的位置,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熟悉的路径向厂区摸去,外围的哨点空无一人,站岗的人正在摸鱼。
赛力斯看见三号哨点那破遮阳伞下面蹲着两个人,凑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,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。
“Fuck!”
维克托低声骂了一句,“那俩混蛋肯定又在赌,他们居然还有烟!”
赛力斯没说话,他认得那两个人,齐克和杜宾,一个秃头,一个满脸横肉,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。
他们没现赛力斯和维克托,或者说,现了也不在乎。
自己人,进进出出的,谁踏马管。
赛力斯和维克托从侧门溜进厂区,厂区里比外面更暗,车间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是几台柴油电机供的电,三天两头断,但是能凑合用。
净化之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,把那根巨大的螺旋桨铁柱映成暗金色,火焰跳动的时候,铁柱的影子也跟着跳动,像某种活着的巨兽。
空气中永远飘着那股味道,铁锈味,焦炭的呛人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,那是烧过人的味道。
今天白天烧过什么,赛力斯不知道,但他看到火坑边缘有新添的灰烬,还带着一点没烧完的黑色碎块,他没敢细看。
“我先去报个到,”
维克托压低声音,“你回宿舍还是——”
“我回宿舍,”
赛力斯说,“明天找你。”
维克托点了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朝车间方向走去。
赛力斯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,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。
老兵宿舍在车间后面的一排集装箱房里,集装箱是造船厂留下的,锈迹斑斑,但很结实。
一人一间,门是铁皮的,推开的时候吱呀作响。
赛力斯推开自己那间的门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。
行军床上的被子胡乱放着,床头挂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,旁边贴着几张黄的杂志内页,都是女人,胸大屁股翘的,末世前的花花公子杂志那种。
墙角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鞋子,一股臭味,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。
桌上有一个铁皮杯子和半瓶私藏的威士忌,那是上个月赛力斯自己搜刮回来偷偷藏下的,谁都不知道。
他看了一圈,关上门,从怀里摸出那个对讲机,放在耳边听了听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细微的电流沙沙声。
他把对讲机藏回衣服里,贴着胸口,在最里面的那层,这时,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笑骂声。
赛力斯迅把对讲机塞好,装作在整理床铺,下一刻门被一脚踢开。
“suckit!赛力斯!你踏马死哪儿去了?!”
一个光头探进来,满脸横肉,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,是杜宾。
后面跟着另一个秃头,齐克,笑得跟捡了钱似的,“goddamnyou,你真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