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昭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鞋柜的边角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忽然觉得好陌生。
她妈知道她喜欢颜靳,不仅知道,还默许了,甚至推了她一把把她送过去——她早就知道。
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,她妈把手插进睡袍口袋里,歪了歪头,人家把你撵回来,以后连面都懒得见你了。你死了这条心吧,也别想着再去缠人家了。
昭昭攥紧了拳头。
我就是喜欢小叔,她的声音在抖,但那句话从胸腔里顶出来,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倔强,我喜欢他怎么了——
她妈忽然笑了,那笑声短促尖锐,像淬了冰的针,轻飘飘地扎进昭昭的耳膜里,刺得她耳根发麻。
喜欢?她往前走了两步,逼近昭昭面前,你知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就喜欢?
他是我小叔——
他不是。
昭昭愣了。……什么?
她妈低头看着她,嘴唇弯着,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某种昭昭看不懂的东西,像阴天水面底下翻涌的暗流。颜昭昭,你以为你真是颜家的种?你爸为什么从小不待见你,我为什么看见你就烦——你真以为只是因为你不够乖?
你不是颜靳的侄女,她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你是我跟别人生的。你身上流着野男人的血,跟颜家没有半点关系。你姓的那个颜,就是个笑话。
昭昭站在玄关里,脚底发麻。
那些字一个一个砸过来,硬邦邦的,她一开始接不住,后来接住了但消化不了,堆在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——她的母亲——嘴巴还在动,还在说什么你根本不是颜家的人。
但她听不清了。
耳鸣声盖过了所有,嗡嗡嗡地灌满她的耳朵,她看见她妈的嘴唇开开合合,像一尾搁浅的鱼在泥地里挣扎。
昭昭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。
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,她的脚步声踩亮了一层又一层,身后是不明所以地灭掉的黑暗。
她没有等电梯,一脚一脚往下跑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。
你不是颜家的种。
你不是颜靳的侄女。
她跑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,吹了她满脸。
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是水,她抬手抹了一把,咸的。
她沿着巷子一直跑一直跑,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,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,像跟在她身后的什么怪物。
她跑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终于停了下来,扶着树干大口喘气,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。
她弯着腰,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裂了一道缝,从那道缝里往外涌出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她不是颜靳的侄女。
她连喊他小叔的资格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