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灼脸色惨白,死死咬着牙关,却无法反驳。刚那两险些要了他命的法兰西火炮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
“不仅如此,”
陈九斤站起身,背起双手冷哼道,“本王刚刚收到线报,萧景睿已经被萧贵妃暗中调回了锦官城。他正奉命集结南陵所有的中央军队,联合法兰西的远东舰队,准备对大胤起一场孤注一掷的跨江战役。他们要用南陵儿郎的血,来染红法兰西人的军旗!”
听到“萧景睿”
和“跨江战役”
几个字,宇文灼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很清楚,这一战一旦打响,无论输赢,南陵都将彻底沦为西方的殖民地,宗庙社稷毁于一旦。
“跟本王合作,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陈九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“唯有借大胤的钢刀,除掉南陵的脏东西,南陵才不会沦为西方的奴隶,你宇文家的江山,才勉强能保住几分香火。怎么选,你这位一国之君应该不需要本王教吧?”
宇文灼看着怀里的幼子,又看了一眼大江对岸,心中疯狂地权衡着利弊。
如今自己和煜儿都如同砧板上的肉,生死皆在陈九斤一念之间;而留给南陵的生路,也确实只剩下大胤这一条。
“……好。”
宇文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,颓然叩,“朕,答应配合你。只要能驱逐西洋恶狼,这副残躯,任凭摄政王差遣。”
“聪明人的决定。”
陈九斤狂放一笑,随即便转过身,对匆匆赶来的青萍府将领沉声下令,“传本王军令!南陵叛军跨江在即,军舰蒸汽锅炉全部全功率运转,水雷营即刻在狭窄水道布设触式锚雷!林语彤,铁甲舰立刻——”
陈九斤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现,站在一旁的林语彤此时竟僵在了原地。
这位平日里英姿飒爽、统领大胤基建的女人,此刻一双凤目死死地钉在宇文灼身上,眼底深处,一抹冰冷而癫狂的杀意正疯狂涌动,连带着她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,都在止不住地颤抖。
没人知道林语彤此时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她是南陵的前朝公主。当年,正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宇文灼,勾结叛军攻破了皇城,亲手杀了她的父皇,将整个前朝皇室屠戮殆尽、篡位夺权!
那一天皇宫的血,烧红了半边天。
当年她侥幸在死人堆里被忠仆救出时,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女孩。二十年过去了,这张几乎出现在她每一个噩梦里的仇人的脸,如今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跪在她的脚下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近乎实质的冰冷视线,宇文灼下意识地抬起头,迎上了林语彤的目光。
如今的林语彤早已长大成人,一身大胤水师的甲胄更是英气逼人,宇文灼自然认不出这个当年漏网的小公主。
可当他看到林语彤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怨毒仇恨的眼神时,后背却莫名腾起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这女将……看朕的眼神,为何如此怪异?仿佛有什么宿世的血海深仇一般。
“语彤?语彤!”
陈九斤眉头微皱,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,恰好用宽大的身躯挡住了林语彤的视线,也切断了宇文灼探寻的目光。
林语彤浑身一震,理智瞬间回笼。她死死咬了一下舌尖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随后低头抱拳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语彤……领命!这便去整备铁甲舰,绝不放一艘南陵贼船过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