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睿笑了一下。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:“记得?怎么能不记得。你在沧澜江边把我关了一个多月,每日两顿糙米饭,一碗清水,把我当成猪一样养着。我每天对着那扇铁门数日子,数到骨头缝里都长出了锈。”
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,在陈九斤面前停住,“我有时候想,你为什么不杀了我?杀了多省事。可你不杀我,你留着我,还把我押送到你们的京城。你觉得向苏太后邀功,这样划算,对不对?”
陈九斤说划算。
萧景睿一拳砸在他脸侧的墙壁上,拳风擦着陈九斤的耳廓过去:“你凭什么觉得划算?你关我一个月,把我当筹码。你赢了吗,你什么都没赢。我呢?我回到南陵,你没想到。当时你们的朝廷里有多少南陵的眼线。”
他收回拳头负手而立,得意地仰起了脸。为他那次虽然战败,但全身而退感到自豪。
萧景睿笑了一下,“这次我把你请来了。不只是你,还有你旁边这位。”
他把目光转向紫鸢,停住了。紫鸢垂着眼站在那里,散乱的头遮住了半边脸,衣领在挣扎中微微敞开一角,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细长的旧疤痕。
萧景睿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,他绕过陈九斤慢慢走到紫鸢面前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。
“凌风。”
他叫了一声。像是想起了什么。他顿了一下,“不,是楚红绫。”
他说:“你们骗我骗得真好。那晚在观月楼上,你穿靛青长衫束玉冠,我跟你喝了三杯酒,你一杯都没推。我摸你的手,你没有躲。我想你可能只是胆子小,不敢拒绝。我准备了醉梦甜和加了料的梨花白,打算好好治治你这个‘凌风’。你那晚却先动了手。”
他低头看着紫鸢的侧脸:“你知道吗,当我听说“凌风”
是个女人的时候,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,是好笑。我想我萧景睿,居然对一个女人动了那种念头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,像刀刃擦过磨刀石,“你那时候心里是不是在笑我?”
其实当时陈九斤得知萧景睿居然喜欢男人,他也是很震惊。这个外表威风的男人居然有这种癖好。
当时楚红绫留宿萧府,萧景睿当晚就想对“他”
欲行不轨,但被楚红绫打晕了。
沧澜江之战,萧景睿得知“凌风”
就是女将军楚红绫,他很是失望。比吃了败仗还要失落。
陈九斤知道他对“凌风”
是真爱。
紫鸢没有抬头。
萧景睿忽然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将她的脸抬起来。月光和烛火同时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面容与楚红绫一模一样——眉眼间的倔强、嘴角的弧度、下颌那道细小的痣,都与三年前那个叫“凌风”
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。
萧景睿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,像在握一件快要碎掉的东西。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转过身背对着两人。
“可惜了,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是个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