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炮弹击中他左侧的一艘关船。那艘船整个炸开,碎片飞上半空,又重重落下,砸在海面上,溅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。
岛津忠恒被气浪掀翻,重重摔在甲板上,额头磕在船舷上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“将军!快走!”
副将拽着他的胳膊,拼命把他往船舱里拖。岛津忠恒这才回过神来,踉跄着爬起身,被副将拖着往船舱里跑。
然而,退路已经被切断了。
几炮弹落在海湾东侧的海崖上,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崖顶滚落,轰隆隆地砸进海里,溅起十几丈高的水柱。
落石在海面上筑起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南朝船队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。几艘试图从落石缝隙中穿过的关船被巨石砸中,船身当场断裂,沉入海底。
船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掉进水里,拼命朝岸边游去。可那些落石还在继续往下滚,一块巨石砸在水面上,掀起巨浪,将那些游泳的人拍进海底。
南朝战船被堵在博多湾里,成了活靶子。
大胤的舰炮还在继续射,一接一,精准地落在那些无路可逃的南朝战船上。
一艘安宅船被炮弹击中弹药舱,引殉爆,整个船身炸成碎片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天。海面上浮起一片燃烧的木板和尸体,焦糊的气味随着夜风飘散。
岛津忠恒瘫坐在船舱里,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和惨叫声,脸色惨白,浑身抖。他知道自己完了,南朝水军也完了。
旗舰上,楚红绫放下望远镜。她望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海面,一言不。海面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,南朝船队几乎全军覆没,只有零星几艘小船还在垂死挣扎。
她没有下令停火,因为她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南朝人一次次欺骗大胤,毫无信用可言。
半年前签了和平协议,转头就翻脸。今夜又搞什么“斩行动”
,想炸沉她的船,想杀了她。不把他们打服,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大胤的厉害。
“将军,”
刘奎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,“岛津忠恒的旗舰还没沉。”
楚红绫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朝船舱走去。
船舱里,一只长长的木箱静静地躺在楚红绫的床铺上。她打开木箱,从里面取出一支枪。m24狙击枪,枪身修长,枪管冷冽,瞄准镜在烛火下泛着幽光。
这支枪,是陈九斤当年在大胤时用的,击杀起义军领吴天保的那一枪,就是用它打的。他走之前,把这支枪留给了她。她一直带在身边,从大胤带到东瀛,从松江府带到博多湾。
她端着枪,走回甲板。刘奎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愣了一下,想问什么,又闭上了嘴。他见过这支枪,当年在大胤,王爷用它一枪打死了吴天保,那场叛乱就平息了。
楚红绫走到船舷边,将枪架在船舷上,俯下身,瞄准镜对准了远处那艘还在燃烧的安宅船。
她在镜筒中搜寻岛津忠恒的身影——船艏没有,甲板没有,船舱入口也没有。她将瞄准镜往上移,落在指挥舱的窗口。
岛津忠恒正站在那里。
他浑身是血,头散乱,太刀不知丢到了哪里,军配也不见了。他扶着窗框,望着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船,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士兵,那些被落石堵死的退路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又像在哭。他看上去很狼狈,很落魄,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