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庞彪脸色极其难看。沈万山与鲁王有勾结,他早就知道,现在这样当众扯出来,是想为之后对鲁王定罪铺路。
缪大亨假装缓缓踱步,沉声道:“看来,此案远非简单的刺杀。江南巨商沈万山,为何要结交藩王?所图为何?他送来的这两个女子,又为何会突然难,刺杀亲王后自尽?是受人指使?还是现了什么秘密,被迫灭口?抑或是……另有隐情?”
他看向庞彪,目光锐利:“庞将军,此案已非你济南一地将领所能独断。本将军即刻上奏朝廷,详陈案情。在朝廷进一步旨意到达前,山东军务,由本将军暂代,并协同庞将军,全力缉拿可能与此案相关的所有人员,尤其是……查清沈万山与鲁王府的一切关联!同时,济南防务需加强,谨防有人狗急跳墙,或趁乱生事!”
庞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在缪大亨带来的朝廷威压、精兵威慑,以及这骤然复杂诡谲的案情面前,终究是无力反驳,只能抱拳应道: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
缪大亨成功地将鲁王之死的焦点,从“外部刺客潜入”
悄然引向了“内部情人刺杀,背后可能牵扯江南巨商与藩王勾结”
的迷局。沈万山的名字,是时候浮出水面了。
而远在京城的陈九斤,在接到缪大亨第一份密报时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鱼儿,已经咬钩了。
接下来,便是顺藤摸瓜,将沈万山这条隐藏的毒蛇,连同他与女真、与其他藩王可能存在的勾连,一点点拽出水面。山东的兵权,乃至江南的财路,都将在这场精心策划的“尸谏”
之后,逐步落入他的掌控。
京城,乾清宫暖阁。
陈九斤以摄政王身份“代皇帝批红”
的朱笔,在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上,留下了最后一笔。墨迹鲜红,印玺沉重。
诏书内容有二:
其一,鲁王李恪“暴毙”
,朝廷痛失柱石,着追封“忠武王”
,按亲王礼制举丧,其世子李继即刻赴济南治丧袭爵。念及山东局势未稳,特命青萍军副将、钦差大臣缪大亨,暂代山东都指挥使之职,总揽山东军务,彻查鲁王一案,安抚地方,整饬防务。
其二,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墨为“江南巡按御史”
,加“钦差协理盐政”
衔,即日赴任,巡查江南盐、漕、织造诸务,并“协查鲁王案可能涉及之江南人等”
,便宜行事。
两份诏书,一北一南,如同两柄精准的飞刀,划破承平元年的秋空,射向各自的目标。
缪大亨接到圣旨,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山东兵符印信,开始大刀阔斧地整编鲁王旧部,安插亲信,同时以“彻查”
为名,将庞彪等鲁王心腹将领或明升暗降,或调离要害,或严密监控。
山东的军权,在血案与圣旨的双重作用下,开始悄然易主。
而江南,则因为另一道圣旨,掀起了更为隐蔽却剧烈的波澜。
江宁府,南靖别院。
这里原是中山王李靖的别业,如今被临时充作钦差行辕。
庭院深深,花木扶疏,看似闲适雅致,但往来仆役皆步履轻捷,眼神警醒,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。
正厅内,年轻的林墨端坐主位。
他眼神沉静,穿着一身三品孔雀补子的官服,正是陈九斤在苏州讲学时招收的门生。陈九斤掌权后,将其迅提拔至都察院,此番更委以江南重任。
他的下,坐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,面皮白净,保养得宜,一双眼睛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眯着,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。
正是江南盐商之,富可敌国的沈万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