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郁棠注意到,关觉看的那些标记越来越多,本子上的记录也越来越密,那些他和康午约定好的联络暗号,关觉虽然没有完全识别出背后的组织网络,但已经拼出了大致的轮廓。
有一次关觉蹲在一间被烧毁过半的棚屋前看门框上的刻痕,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郁棠说:“看样子有人一直在试图这些贫民区联合起来。”
郁棠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中间有一天,他们正好遇上了游行。
那是关觉来到中岛的第七天下午,两人刚从一条矿区巷道里出来,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口号。
郁棠抬头看去,灰扑扑的街口涌出一群人,举着破烂的横幅和木牌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停止压榨”
、“我们要活着”
,人数不算多,大约百来号人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之后的决绝。
关觉站在巷口,看着那群人从他面前经过,游行队伍里有老有少,有人拄着拐杖,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,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块用旧门板改成的标语牌,上面写着“中岛人不是煤矿”
,他的声音还有些变声期的沙哑,但喊口号时很用力。
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,看着队伍从街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,直到那些破烂的横幅和木牌消失在灰扑扑的街角,口号声也渐渐远了。
“像这样的游行,最近几天越来越多了,以前大家只敢在屋里骂,现在敢走上街了。”
郁棠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关觉没有回答,他只是把本子收进外套内袋,说: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关觉来中岛之后做的调查、记下的笔记、甚至那天站在巷口目送游行队伍时的沉默,郁棠都看在眼里,他承认,关觉和他见过的那些平洲官员不一样,这个人确实在看,确实在听,也确实是真心想要改变些什么。
但他来的太迟了,而郁棠已经等了太久。
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。
-
三天后。
今天两人没有外出,下午关觉在走廊里碰到了正要回房的郁棠。
郁棠先开了口:“大少爷,今天是情人节,每年中岛市中心晚上都会放烟花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
关觉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下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两人在中岛的这段时间,为了不显得打眼,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,今天也不例外。
关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
而郁棠则是一身杏色的长裤和短袖,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旧外套,长扎成马尾垂在脑后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,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。
中岛市中心的街道比棚户区像样一些,至少路面上没有积水,路灯也亮着几盏,今晚街道两侧挂着廉价的彩带和灯笼,几个摊位支在路边,卖些手工小玩意和吃食。
关觉走在一旁,看着那些简陋却用心的装饰,心里不禁有些惊讶,这些人明明连吃饱都成问题,但竟然还愿意花钱去置办装饰。
“先生,给您的女朋友买束花吧?”
一个妇人笑盈盈地迎上来。
两人看见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女人抱着一个竹篮,里面躺着几束蔫蔫的花,花瓣边缘已经有些黄,茎秆也细弱,显然是中岛贫瘠土地上能长出的最大努力了,而女人身旁还牵着一个小孩,小孩仰着头看关觉,也怯怯地喊了一声“买束花吧,先生”
。
关觉本要说“不用”
,中岛这种地方,花能长成这样已经不容易,但买回去也放不了两天,纯属浪费,但他看见郁棠的目光落在那几束花上,停了一下。
……
“多少钱?”
关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