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这点小伤,也算挥了价值。
如果子弹不是像现在这样擦着皮肤惊险略过,而是直直地打中要害,导致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,到了那个时候,祝南亭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呢?会像得知梁钟死讯那样哀恸到几乎追随而去吗?
会吗?
他会吗?
怎么可能。
祝南亭不爱他,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,又怎么会流露出对情人一样的神情?肯定比那个程度要轻很多。会轻多少呢?梁修凛脑海中乱哄哄的声音响起,像是自问自答:轻一些可以吗?不要轻太多可以吗?
疯了。
他低眸,看着蹲在地上的祝南亭,觉得自己此刻大抵是失血过多,意识混乱,大脑也不听使唤,这种境况下还能被眼前的人魅惑。
这是狐狸精,偷人感情,吸人阳气,不可沾半点真心。
仓库内很安静,只有溽热的空气在酵,很快,他们身上就沾满了汗珠,有一滴从梁修凛的脸上流下来淌过下巴,挂在那里半垂不落。
祝南亭犹豫了一下,抬手用指尖替他拭去了那滴很咸的液体。
两个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这时,安静的氛围被猛烈的推门声打断了。用来抵住门的货箱摇晃着,几乎要倾倒。梁修凛眸色一冷,条件反射伸手挡在前面,示意祝南亭噤声。
右手悄悄抓紧手枪,指尖虚放在扳机上。
“轰隆”
一声,门被撞开,冲进来五六个人——原来是他带来的保镖。
梁修凛心头一松,握着枪的手垂了下来。
高远在最前面,腿上做了简单的包扎,微瘸着潮梁修凛的方向走过来。
“解决了,警署也来了人,提了几个人回去审……”
他靠近了,低声对梁修凛汇报着情况。
“你们小梁董右臂受伤了。”
祝南亭淡淡地扫了高远一眼。
高远一惊,这才现梁修凛右臂上那一大道伤口。
他慌了,立刻调转话头:“直升机就在舱外,我让驾驶员往仁心开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梁修凛直接打断,“回洛洺,让沈灼过来看就行。我受伤的消息需要保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擦伤而已。”
梁修凛轻描淡写,又看了一眼祝南亭,语气里带着嘲讽:“至于你,是主动跟我回去,还是我的人把你‘请’回去?”
看似征询的语气,却说着最不容置疑的内容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祝南亭低着头说。
他的眼底被那片带血的皮肤沾满——明明自己刚刚才才擦拭过,又被新淌出来的血沾染上了。
很快,一架满载的直升机呼啸起飞,在海面掀起了气流与波浪,最后停在洛洺山庄院中的停机坪。
沈灼早已在梁修凛的卧室等候,仔细检查了梁修凛的伤口情况,虽然不算严重,但天气炎热,又耽搁了时间,所以有轻微感染跟化脓的症状。沈灼替他处理好伤口,敷了药,又输上液,消炎镇痛的药水顺着手背上的血管流进身体,很凉。
梁修凛抬眸扫视,看着围在他床边的人,管家忧心忡忡,高远眉头紧锁,沈灼低头治疗,几重人影之外的墙角,祝南亭靠在那里站着。
“回来的时候,家里有几个人看到祝南亭了?”
梁修凛问管家。
“只有门岗知道。”
“从今天起,门岗不准离开这里半步,手机也要监控,不准透露任何关于他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