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”
一声,梁钟脑海中响起一声炸雷。
熟悉的曲调、唱词——这歌,是浔里那一带的渔歌,几乎家家都会,他再熟悉不过,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过。
所以眼前的“女人”
是……
梁钟攥紧栏杆,几乎要站不稳,浑身的血都冷了,一种阴森透骨的感觉涌上全身。他颤抖着抬起手,胳膊却像有千斤重似的,只勉强抬起一些,哑着嗓音看着来人:“你是……邱玟?你……你……”
太像了,跟记忆深处的面容如此相似。
那个恬静美好的女人,他曾经真切地喜欢过,后来又将她及她的爱人、骨肉,亲手毁灭。
是产生幻觉了吗?午夜12点,鬼魂在苍茫的海面现身,看起来是那样凄厉、愤怒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……”
梁钟的醉意散了大半。
眼前之人并不是幻觉——相似的型、声音、衣服。
梁钟想再问点什么,渐渐地,他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,胸腔中的千言万语根本无法宣泄。他张大了嘴巴,只能徒劳地、难以置信地重复着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出来的声音喑哑难听,音量也特别小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他的瞳孔盛满恐惧,看着对方的脸。
祝南亭歪着脑袋,忽然笑了。
他唇角弯起一道弧度,凑近了,对着梁钟低语:“刚才来的确实是邱玟,她要索你的命……至于现在么……”
祝南亭冷笑一声,手一松,麻花女辫消失了,一头黑披散下来,声音也恢复到了男人的样子,抬高了音量高声道:“你看清楚我是谁?”
“你是……”
梁钟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
“你猜对了……我叫祝南亭,曾用名,江池。”
祝南亭一把揪住梁钟的衣领,一字一句,语句铿锵。
江池,邱玟跟江海生的儿子,正是当年跟着一起上船的小男孩。
“你……居然……没死?”
梁钟瞪大了眼睛,奋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尚算完整的话来。
“运气好,漂到下游被渔民救了。”
祝南亭掏出一块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着右手指尖,看着梁钟,语气讥讽:“苍天有眼,给了我一条命。后来我改了名字,学了昆曲,甚至留了长,就是等着这一天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这张脸,笑容里带着凄艳与愤恨:“我这张脸,四分像我母亲,三分像我父亲。你熟悉吗?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他们?梁钟,你看好了,今天是我江池全家,要你的命。”
海风一吹,梁钟不寒而栗,每一个细胞都被恐惧点燃,却浑身无力,逃脱无能。胸口拼命冲撞着恐怖的情绪,欲张大嘴巴呼救,想要唤人过来,喉咙深处却传来一阵干涩,到最后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徒然地出“嘶嘶”
的怪音。
梁钟瞪着一双血红的眼,恨不得一掌掐住这张美丽却充满怨毒的脸,想仔细看看这张他难得如此迷恋的这张脸,跟记忆中的那张脸有着怎样的重叠。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,乏力的感觉越来越深,甚至此刻他要依靠栏杆的支撑才能勉强站住脚。
祝南亭半眯起眼睛,眸色冷酷如阎罗。
“不能动也没力气说话的滋味怎么样?你以为是喝醉酒的原因吗?当然不是……”
他扬起手臂,腕侧散出一阵幽香,在梁钟面前一晃。
那种失去知觉般的麻木感更重地笼罩了上来。
梁钟脸色煞白,眼神中拥挤着恐惧、迷茫、怒火……
双眸带着赤红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