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想到,梁修凛会出现在这里。
梁修凛不是走了吗?为什么这么快就折返,还选在这个时候……
这个他最不堪、最痛苦的时候。
车窗大开,寒风鱼贯而入,吹得他从内而外都冰冷刺骨。
羞耻、悲愤、迷惘……
祝南亭觉得自己像被裸身投入冰棺,曝光在那里供万人亵玩。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,本能地想找一块干净的布,盖住自己丑陋肮脏的身体。
可是却没有。
天下之大,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处干净的庇护之所,可以荫蔽他的罪恶与肮脏。
余情还未散去,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像僵化多年的死肉,麻木、丧失感知,偏要伪装成活肉的样子,主动逢迎。
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祝南亭想,要是有人给他捅上一刀,死在这里,可能也好过当时。
但他却不能,只能咬着牙捱过去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。
梁钟很凶猛,没有任何温存,只有对猎物的攫夺。结束之后祝南亭已经快要昏死过去,结果一抬眸,便看到梁修凛的脸。
他们离得那么近,近的只有一步之遥,却是永远难以迈过去的万丈雪山。
祝南亭脑海中轰鸣一片,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片段。
狐面下的一瞥、得月楼的重遇、他在江山楼低眉笑眼用琵琶伴奏,清唱的那段“游园惊梦”
、云浦的椰风蕉雨……
回忆如此任性,偏选在这样的时候齐齐涌来。
他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去,变得煞白,指尖紧紧攥住了车座的真皮外壳,最后,认命般地闭上眼。
梁钟轻哼一声,脱下外套盖住他,看向梁修凛。
他第一次在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继子脸上,看到了一种近乎错愕与不可置信的神情,虽然极其短暂,转瞬即逝。
梁钟在脑海中反复咂摸那一秒的突变,唇角微弯,一种淋漓的畅快感涌上心头——自己享受一切征服,也最爱看到对方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臣服模样。
如今这偶有春兴的一段云雨,却凌驾于两个人之上。
真是一石二鸟,绝好兴致。
“不是去送施小姐么,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梁钟弯起眼睛看着梁修凛,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“有文件落在沈医生车上了,我回来拿。”
梁修凛指了指不远处,沈灼的那辆白色丰田。
他神色看似平静,手臂低垂,拳头已经握紧,指节颤抖白,手背鼓起暴戾的青筋。
。
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,拉开车门,把那个男人从车里拽出来,问他,为什么会这样?
你为什么……
那我们之前又算什么?你对我……
种种思绪暴雨般砸在他的心头,梁修凛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,他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剩一双带着怒意的血红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两人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梁钟眉尾微挑,看着梁修凛:“难不成,你父亲的私事你也想置喙一二吧。”
梁修凛的太阳穴猛地一跳,突突的。
“你们……”
他再也抑制不住,提高了音量直接破口而出,又生生把后半句咽下去。
“我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