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是你父亲的生日宴。”
祝南亭看着他的眼睛:“这段时间你收留我、照顾我,我很感激。而眼下,你父亲的生日宴又是梁家的一件大事,所以我……”
祝南亭竭力压抑着胸口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,语气平静又笃定地说:“我想尽尽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。你是觉得在私宴上唱戏,怕我觉得俗常,折了自尊吗?梁先生不必这么想,作为你的……朋友……梁家的事也是我的事,能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唱昆曲,我很开心,并不勉强。”
梁修凛沉默了。
这理由确实合理又充分,甚至是如此八面玲珑地站在自己角度考虑。但不知为何,他看着祝南亭的脸,心口居然开始起慌来。
“难道梁先生不想听我唱吗?是我之前从来没唱过的曲目呢。”
祝南亭微微一笑,随即从他手中拿过盒子,拆开包装精致的纸盒,拿出一枚定胜糕来,送入唇中。
“真好吃,那我可以都拿走吗?”
祝南亭抱着纸盒,眼神亮亮地看着对方。
“嗯。”
“那昆曲是我自己改编的,很少有昆曲演员唱这个版本……”
祝南亭看着梁修凛的脸,眼睛变得晶莹起来,语气认真又似带着恳切:“所以那天,我希望你能好好听,要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来听,可以吗?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祝南亭拍了拍他的肩,又问了一遍:“所以你会好好听吗?”
“……”
梁修凛不说话了。
祝南亭笑了笑,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糕点,走出了他的卧室。
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,祝南亭就直接走进浴室。
被暮色四合的太阳照着,他甚至觉得自己也不够清明了似的,沉默地脱掉衣服,开始洗澡。
他冲了很久的澡,又在浴缸里泡了很久,泡到皮肤皱红,呈现出淡淡的清洁过度的粉色。最后水淋淋地站起来,擦干身体,不着寸缕地站在房间的镜子前。
他冷冷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。客观来讲,这是一副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上佳的身体,整体纤细修长,却由于常年练功而很有力量,平坦的胸膛跟小腹覆盖着一层优美的薄肌,在腰部迅收紧而变得很窄,再往下,却隆起一左一右两片饱满的弧度,连接着一双修长的腿。
色如皎月,鹤肩蛇腰。上好的皮囊,永远是谈判桌上绝佳的筹码。无论是被歆享,或者献祭,都能很好地物尽其用。
不过是一具粉骷髅罢了。
祝南亭有些自嘲地想,半张脸沉在阴影里,半明半昧。
很快,太阳彻底西沉,没入黑暗之中。
临近农历新年,麒凛各大珠宝产线都在为新春系列的产品推出而紧锣密鼓地筹备。梁修凛分管设计与创意部,事务繁多,要确认打版、生产,还有投放至媒体的宣传物料。
除了公司事务,还有一些需要逢迎的人情往来。梁修凛最不喜这些,但不得不做。他回麒凛工作不到半年,设计与创意部打理的有声有色,也堵住了一些人的唇舌之争。
公司内部看似平静,实则暗潮涌动,党派泾渭分明,高管大多在集团多年,是梁钟的心腹,对他也只是表面和平。梁修凛“空降”
之后,便开始有意募选一批青年派的得力下属,组成心腹智囊,替他出谋划策。
最近他带团队申报的“非遗点翠珠宝”
项目还拿了欧洲红点设计大奖,堪称的珠宝届“奥斯卡”
,份量极重。
其中,他给祝南亭做的那顶头面作为这个系列的主打产品进行申报,颇受组委会青睐。
当然,这是一件私人定制用品,没有规模商业化,一般不会用于项目作品申报。申报还是祝南亭主动提的,笑说这也是梁修凛带团队的作品,可以全渠道任意宣传使用,如果要开产品线一比一复刻,他也乐意为之站台宣传。
这是一件梁修凛迄今为止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作品。独一无二,无可复刻。梁修凛最后只是加进了提报名单,作为主要产品。
批量生产投放市场,他根本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