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起一双凤眼,拍了拍季青的肩膀,直视着他的眼睛开了口:“我知道你意思,但我没得选。”
这一条路,他必须走下去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与痛苦,他都必须咬着牙,熬下去……
“对不起……今天是我多话了,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生。”
季青低头道歉,随即继续开车,朝莲湾驶去。
“没关系,谢谢你。”
祝南亭用很轻的语气说。
此刻他斜倚在副驾的座位上,肩膀靠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。神态云淡风轻,仿佛梁修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外人。但心底却不由得为季青刚才所说的话而震动,从而弥漫出一丝清淡的苦涩来。
几个月前,傀门关的初遇,始于一张认错了的狐狸假面。得月楼重逢,又缘于纠缠的衣衫,勾丝的线。
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,剪不断,理还乱的纠缠,一开始便种下。
一开始,就错了。
祝南亭脑海中恍惚了一下,那位财政司司长女儿那张姣好的脸浮现在眼前。
那样优雅美丽的女性,从社会意义上,才跟梁修凛是最佳相配,也是他这个阶层大部分走向的结局。
人总归是感情动物,感情又是最不受控的。尘埃落定之前,两分心生动摇也好、三分暧昧缱绻也罢,无非是镜花水月,当不得真的。
他们注定会有自己的道路要走。
这时候,汽车开到了莲湾别墅门口。
被烧毁的建筑正在一点点重建,重新填了漆、砌了墙,有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,像是从未生过祸事一样。
祝南亭提着水果、点心还有饮料去到施工现场,满面笑容地向所有的工人挨个道谢、问好,灰尘落满头也浑然不觉。
因为他知道,梁钟的三秘今天在现场监理。但他佯装没有认出,招呼施工队的人休息片刻,又挨个派了分量很厚的红包,跟工人们交谈的时候,口中也对梁钟不吝赞美与感激之词。
他当然知晓,这些话三秘回去是要原封不动向梁钟报备的。今天过来这一趟,也有着“作秀”
的目的。
还算顺利,因为三秘脸上的笑容都掩藏不住。
回去的路上,经过一家很大的农贸市场“菱角湖市场”
。
祝南亭想起来,之前秀叔跟他闲聊,说这里面有一家摊贩自家培育的反季马蹄,味道特别鲜甜,比洛洺合作的有机农场送来的更好吃。
但不是经常有。
“停车吧,我去这里买点东西。”
祝南亭对季青说。
季青停完车,就要跟他进去,祝南亭摆了摆手:“我想一个人转转,不用跟着了。”
“好的,那我在外面等。”
他老实回答。眼睛看着等祝南亭进去之后,立刻跳下车,远远跟在身后,不让祝南亭现。
菱角湖市场依然鲜活,蔬果水产琳琅满目,色彩缤纷,每日的忙碌喧嚣早已开启。
从在江南那些年开始,每当自己情绪特别低沉的时候,祝南亭就很喜欢来到带着市井气息的地方,因为人间烟火的踏实感,会让他觉得自己还“活着”
,是有温度的“人”
,不再是目的明确的行尸走肉。
前面一个路人提着的购物袋破掉了,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是马蹄,红褐色的外皮包裹着洁白晶莹的果肉,散着幽微的清甜气息。
有一只滚落到祝南亭脚边,祝南亭弯腰捡起来,还给水果的主人。
他打听了摊位,也去挑了一些。他要求很高、皮相、品相差一点的都不要,隔着外皮认真选着那些脆嫩多汁的,这样的才鲜甜,做出来的食物更好吃。
他又能为梁修凛做点什么呢?恐怕除了眼下这些廉价的不值一文的虚假关心,他什么都给不了。
他逛了半天,买了马蹄、又挑了三支新鲜荷花回洛洺。冬季的荷花终究时令错误,大棚催出来的花蕾,怯怯懦懦,红的虚假,但乍一看颜色也足够美艳。
一个小时后,这辆银灰色宾利停在洛洺山庄门口,两片墨黑的大门巍然挺立,像两片寒铁做成的刀刃。
祝南亭毫不犹豫的沿着刀刃中间的缝隙走进去。
此刻已经是正午时分,明日高悬,阴气最盛,显得洛洺大而空旷,寂静异常。
佣人刚交完班,午餐也已备好,整齐地摆放在洁白的桌旗之上。约1o种精致小菜,用骨瓷碗碟盛好,印着烫金的1ogo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