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为什么是少爷陪在这里……
从他六年前担任梁修凛的私人医生以来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梁修凛竟然会“带”
人回洛洺。
但既然在洛洺了,当然是得到了董事长的肯。
那么这三个人的关系是……
沈灼想了想,没太明白。不过他是梁修凛一手挑选进来的人,乖觉又口风很紧,亦不敢多问。放下医药箱,就开始替眼前的男人检查。
没什么大碍,只是惊悸带来的暂时性热,沈灼开了退烧跟消炎药,嘱咐了一些事项,便很知趣地起身离开。
“好了,先把药吃了。”
梁修凛拆着药片的包装,白色跟蓝色的药丸躺在手心,伸至祝南亭面前。
祝南亭不喜欢吃药,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苦的粉状药片,下意识地皱起了眉。
“梁先生该走了……”
他催促道。
“这是我家,你怎么反而把我往外赶?”
梁修凛勾了勾唇。
祝南亭低下了头,语气很慢:“只是觉得梁先生对我太好,我……我过意不去……”
不但过意不去,甚至心怀愧疚。
“很好吗?”
梁修凛半眯起眼睛,佯做认真地想了半晌,随即说:“也没有吧。”
“有。”
“傻话。”
梁修凛把掌心伸至祝南亭唇边,示意他吃药,另一只手伸过来,很轻地掸了下他的鼻尖,口中说道:“有也是因为你很好,值得我做这些。虽然我不认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有什么特别。”
祝南亭捧着一杯温水吞下药片,几乎把唇瓣咬出血来,有些艰难地说:“梁先生,其实……假如……以后你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,能不能……少怪我一些?”
这话更是傻话。
祝南亭在心中自嘲地想。
梁修凛怎么可能不怪。更会怨怼、更会愤恨。
而自己却任由这烧糊涂了的脑袋说出这般傻话来,同时居然还存有期待——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,你能不能少恨我一点?
只要一点点就可以……
我这么想,是不是像一个无耻的罪人向天父祈求减轻罪罚呢?
眼底很酸,他竭力控制着眼泪。
人生病之后对情绪的掌控力大大减弱,此刻他真恨自己的脆弱。
更恨自己把这样的脆弱,展现在梁修凛面前。
梁修凛正走去衣柜,替他把睡衣拿出来,又递给他,听到这话明显一怔,思考了片刻,在祝南亭的床边坐下。
然后靠近。
“怪你?”
梁修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,两片丰润的唇瓣微动,可以看到一点细小的、纠缠的唇纹。
两个人离得太近了,近得祝南亭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亦或是他自己的。
随即祝南亭便觉得右脸颊一热。
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,托住他的下颌。
他听到梁修凛微喘的呼吸,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