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片嘴唇即将触碰到一起。
祝南亭如梦初醒,犹如当头棒喝,在这个千钧一的瞬间猛地攥紧手掌,身体向后一倾,后背抵到了冰冷的玻璃窗。
“梁先生,可以开车了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,语气强装镇定,却残余一丝慌乱。
梁修凛一怔,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,迅松了手,启动车子,朝洛洺山庄驶去。
祝南亭侧眸,看着车窗外面疾驰而过的城市风景,心头却不甚轻松。
刚才自己差一点就……
他明明是心很硬的一个人,像一款磐石,怎么能有哪怕毫秒之间的动摇?
刚才的瞬间是失序,是不该,是他犯了天大的错误。祝南亭紧咬着唇瓣,拼命告诉自己,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。
但还好梁修凛亦没有再提,一路上话很少,偶尔开口也是其他话题。
两个人都异常默契地刚才的事情从脑海中驱散。
很好,关系又回到原点。
火红的一窄条夕阳透过车窗玻璃的缝隙,落到祝南亭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的很红,几乎成了猩红。
不久前,他亲手设计烧了自己的房子。不但如此,更用一张没有任何戏妆的“假面”
与满腹谎言,欺骗了眼前这个这样好男人。
但他没有选择,非骗不可。
祝南亭闭上眼,握紧掌心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停在洛洺山庄外。两人下了车,一位头花白的管家带着两名佣人站在门口恭候。
“祝先生好。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,楼上请。”
管家秀叔过来接过祝南亭的行李箱。
“多谢。”
祝南亭跟着朝正中央的别墅走去,抬眸望着眼前这座恢弘的白色建筑物,嘴唇颤抖。
洛洺山庄是一幢中古风格的老宅,又大、又幽深,梁钟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。如今,他终于直面这里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
他要亲手找到,当年全家那场巨大灾祸的真相……其实他已经距离那个真相很近,种种蛛丝马迹及他作为幸存者的直觉断定,梁钟极大概率是凶手,亦或至少也是当年那场祸事的知情人。
他一定要亲手找到证据,知道当18年前究竟生了什么。
晚饭后,秀叔带祝南亭回了房间。给他安排的客房在二楼,挨着梁修凛的卧室。房间大而富丽,水晶吊灯、檀木衣柜,碎花小砖的地面铺着长毛地毯,平滑地没有一丝褶皱的真丝床品静静地平展在木床上。
屋内点着熟悉的、白兰味道的香薰,闻着便使人放松,心情愉悦。
祝南亭原本紧绷的心情舒缓了些,走进浴室去洗澡,随手取下睡袍换上。
贴身的触觉是如此柔软,熟悉。
他伸手捻着布料,现是宋锦材质,细腻柔滑。
祝南亭垂下手,沉默良久。
他是易过敏体质,普通材质的贴身衣物一上身便会起红疹,因而对睡衣的面料要求挑剔——只穿宋锦的,皮肤才能适应舒服,最喜欢的品牌是上久楷,买了许多。几年前的某次专访他似乎偶然公开提过,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。
可这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,有人却能都记得。
身体很累,沉重的情绪高山一样地压过来,他不到9点便倒在床上,一夜无梦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他亦醒的很早,洗漱完下楼的时候,整个洛洺依然寂静。
只有厨房传来备菜的声音,厨娘正在包蟹肉小馄饨。
见祝南亭走过来了,厨娘立刻很恭顺地停下手中动作。
白玉状的馄饨皮一字排开,实在玲珑可爱,祝南亭挽起袖口走上前,把剩下的那些亲手包好。
昨天他跟梁修凛在车上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……如今,他又住进同一片屋檐,眼前总是闪过梁修凛的脸。如今,他每看到那张脸一次,心里的愧疚便会多涌出几分。
可他又能怎么办呢?也只能做点烹饪羹汤、送送早饭之类的廉价的关心,作为回馈。
虽然这些在那颗炙热的心的面前,是那样微不足道。
盛满水的珐琅锅逐渐沸腾,中断了祝南亭的思绪,把自己包的那些小馄饨悉数放入锅内,按下计时器,对着那些翻滚的蟹肉小馄饨呆。
连大门开了,脚步声传进来,他都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