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南亭心中一惊。
居然是梁修凛。
他居然会在这里。
来……救自己?
烟尘飞入瞳孔,激的祝南亭眼睛一阵刺痛,似乎有潮湿的液体涌出来。心脏在胸腔里猛跳,像是火火焰烧进了身体深处。
梁修凛越过一地废墟,弓着腰快步朝他走过来,毫不犹豫地用毛毯把祝南亭的整个身体包住,一把抱在怀里,呛咳着就朝外走。
不时有微小的火星跳上他峻峭的脸庞,跌落在他的头、睫毛上,先明后灭。
祝南亭怔愣地抬起手,扯过湿毛毯的一角,替他捂住口鼻。
梁修凛抱着他冲出火光的时候,消防队正赶到,已经开始组织灭火。由于市政道路优化的因素,比平常的火灾出警时间要推迟一些。
医生跟救护车也到了,是仁心医院的。
他们见梁修凛脸上带着黑迹和一些烧伤的痕迹,吓得不轻,立刻小跑车过来要帮他检查。
“我没事。”
梁修凛摆摆手,慢慢地把祝南亭放在担架上,抬手把一些凌乱的丝从祝南亭脸上拨开。
祝南亭双眼紧闭,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。
梁修凛嘱咐了医生几句,迟疑片刻,又实在不放心,还是跟着医护一起上了救护车。
救护车要关门的时候他抬眸,看了戚斯年一眼。
“走吧,这有我呢。”
戚斯年冲他摆摆手。
梁修凛“嗯”
了一声,才稍放下心来。
祝南亭受伤,除了自家的医院,其他医院他哪个都不放心。倒不是怀疑别的医院的医术,只是他觉得莲湾被烧,来得实在古怪。万一在住院期间又生什么意外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仁心毕竟是梁家的私人医院,安全性跟私密性都更好——但这样的话,这件事就瞒不住梁钟了。
虽然他很不想让继父知道,他跟祝南亭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密切,他反感梁钟知晓或者介入他的任何私人关系。但如今也没其他办法。
梁修凛低头坐在一边思忖,医生在替祝南亭做着初步的检查,那张樱粉色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,还沾着脏黑色的污迹。梁修凛的余光看到那张脸,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蓝格子的手帕,倒了点水浸湿,把脏了的地方擦干净。
那一对蝴蝶般的睫毛微微抖了抖。
“你醒了?”
梁修凛凑近,轻轻拍了拍祝南亭的脸。
没有反应。
医生说惊惧过度也会导致昏迷,需要静养,梁修凛便安静下来,不再说话。
其实祝南亭根本没有真的昏迷过去,意识是清醒的,一方面是因为虚弱而没有睁眼的力气,另一方面,刚才在火场内,梁修凛破门而入,一把抱住自己朝外逃生的时候所掀起的巨大情感风暴,仍在他胸腔剧烈涌动,波涛不息。
此刻,他不敢睁眼,不敢面对梁修凛的那张脸。
火灾只是自己设的局,演了场半真半假的戏,着火点、失火面积,甚至消防赶来的时间,都做了精密的部署和计算,虽然由于路况问题消防队来得比预期晚,算是一个小的意外,但整体局面仍处于相对安全的把控之中。
在这场把控内,祝南亭会用这些无关生命安全的伤口为代价,撬动梁修凛的恻隐与怜悯之心,从而一步步朝自己住进梁家铺垫。
他的一场苦肉计正在欺骗眼前的男人,可这个毫不知情的男人,以为眼前的火场是巨大的危险,即便如此,却依然那样决绝地冲了进去,用一张湿了的毛毯,将自己裹了严严实实,带着自己“生”
,挡住自己“死”
。
那个宽厚的臂弯是那样温暖、有力,好像可以替自己隔绝所有苦难。
在火场中看到梁修凛的那个瞬间,祝南亭心中顿时被一股浓烈的情绪贯穿——惊诧、感动、震撼、愧疚……百感交集,互相撕扯。
这样的人。
年轻、英俊、鲜活,家世优越。
这样好的人。
又长着这样一颗火焰般的普罗米修斯之心,他捧着那颗亮晶晶的心出现,是照亮了一大片黑暗的那颗心,那颗心在叫着“祝南亭”
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