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钟翻了翻,跟自己内心的设想倒大差不差。他并不意外林清声会干出这种事,虽为小事,但状如蝇虫,未免扰耳。
“盯住祝南亭那边的动向,别让任何对公司不利的舆论传出来。”
梁钟道。
“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在盯着,祝先生似乎……确实不打算追究。”
“哦?”
梁钟转过身来,神色有些意外,略一思索后,唇角上扬。
倒是个聪明人。
“你觉得我这次的慈善投资,眼光如何?”
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陶致。
“梁董的眼光向来最佳。”
陶致心领神会,不慌不忙地如是回答。
莲湾,一听就是个好地方。
梁钟喃喃道,看了眼时间,傍晚时分。
按照拍卖会的流程,此刻应该晚宴结束,舞会开始。
舞会在莲湾的花厅内举行,作为这场慈善拍卖会的结束序曲。
既是舞会,也是沙龙,给各位宾客提供一个氛围良好的交际场所。
此刻,不少来宾翘以待,都想请这位名旦做自己今晚第一支舞的舞伴。
但祝南亭却只是站在舞池一侧,带着歉意表示自己脚伤未愈,不能跳舞。
“各位请便,玩得尽兴。”
他弯起一双凤眼,微微躬身致歉。
水一样的旋律响起,红男绿女在暧昧的灯光下共舞。祝南亭端起酒杯,扬起脸庞,八面玲珑地与每一位走上前来的宾客寒暄、攀谈。
这样的场面他驾轻就熟。整晚,他都笑靥灿烂,微微侧着脑袋倾听,给每个人一种被珍视与郑重对待的错觉。对每位宾客所涉及的生意版图都有了解,却没有僭越的不过分窥探,平衡地拿捏着最佳尺度,相处舒适,却不冷场。
戚斯年端着一杯轩尼诗走过来,跟祝南亭大谈特谈琴岛哪里又开了个小戏班,谁家的千金也是他的戏迷,学戏去扮了小花旦。祝南亭弯起笑眼回应,目光朝周围转了转,疑惑道:“梁先生怎么不见?”
“可能抽烟去了,我看他往院子那边走了。”
戚斯年道。
话音刚落,便听着身后有人叫他。戚斯年只得回身,收起一身散漫,端起酒杯开始交际,耐着性子听对方说了半天没什么用的恭维话。好不容易熬到那人走了,回头一看,祝南亭也不见踪影。
两个怪人。
戚斯年在心中“嘁”
了声。
莲湾很大,庭院中央有一片水榭,一方回廊蜿蜒而上,周围种了蜡梅跟紫藤。隆冬时节,藤萝枯败,唯有金黄的蜡梅在水边散着清香。
梁修凛叼着一支黑色卡比龙,盐霜一般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,罩上几分寒气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,按压却只有空响——方想起来,这只都彭前几天就已经没气了。
眉心一皱。
眼前蓦然出现一簇艳丽的火光,摇曳着朝唇边贴近,越来越热。
“梁先生,用我的吧。”
熟悉的嗓音传来,一张更为熟悉的美丽的脸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,弯月眉,潋滟目。
神情依然是笑着的。从他在今天来到莲湾,在一株红梅下看到祝南亭的身影的时候,这个人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。怎么会有人无论何时,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与风情。
如今连自己的短暂缺席都能精准捕捉。
怎么会有人有如此玲珑剔透的一副心肠?
梁修凛的目光很深地投过去,祝南亭正微踮起脚尖,掌心护着登喜路打火机点燃的火焰,朝卡比龙的滤嘴迎送。
两个人距离很近,近到在朦胧的月色下,他都能看到他眼下的那一颗小痣,呈现出旖旎的暗红。
梁修凛微低下头,用烟接住了那簇星火,吸了一口,白雾弥漫。
“梁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不去参加舞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