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前几天唱《牡丹亭》的那顶?”
他问。
“是的。您很早不是说过,等演出完就拿去拍卖?”
祝南亭顿了顿,然后道:“不卖了,换那顶孔雀毛点翠的吧。”
“好的。那这顶要怎么处理?”
“收起来,放储藏室。”
他淡淡道。
铃姨答应着,又催促着他快点喝暖汤,亲自看着他喝完,才安心地把空碗收走。
院落恢复寂静,只有满地盐霜一般的月光,透着寒气。
祝南亭拿过镊子,从贝壳的缝隙中挤了进去,掏寻那块柔软的贝肉,最后取出一颗浑圆的珍珠来。
洁白晶莹,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珠光。看似剔透圣洁,却带着某种肉类腐坏的腥味,很脏。
他指尖捻着这颗珠子,冷笑一声,将其扔进了垃圾箱。
白蝶贝被重新投入水底,贝肉互相挤压,开始了新一轮的汁液分泌,用自抑的痛苦为养分,将体内填进的石子层层包围。待到下一个采珠季,又会在琴岛这片土地,长出新的因果。
祝南亭要将自己的唱戏行当进行慈善拍卖一事,刊于《琴岛晚报》,又借助各大社交媒体,很快传遍全城。据悉,这位人美心善的昆曲艺术家,会将当日拍卖所得全部金额捐给“海鸥基金”
,用来帮助琴岛那些因为出海而遭受意外的贫苦渔民家庭。
筹备过程中,生了一件小插曲。他从新闻上看到,麒凛珠宝的国风系列产品线代言人林清声,合作到期后没有再续约。
一条普通的、平铺直叙的消息,媒体甚至并未给予过多笔墨。但背后隐藏的深意,祝南亭却立刻得知。
心里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触动,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梁修凛亦未向他提及,他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再问。这件事,就这样轻飘飘地揭了过去。
祝南亭把最近的工作重心都放在筹备慈善拍卖会上,虽然规模不大,但却是他正式打入琴岛上层社会交际圈子的重要砝码。拍卖会是约制,请对象均是全城名气及口碑俱佳的企业家们,有老派权贵,也有青年新贵。
名单皆有祝南亭亲自筛选。
两张请柬被分别送往梁家,一张是梁修凛的,另一张,则写上了“梁钟”
的名字。
梁钟最近行程繁忙,秘书通知他请柬的事情的时候,已是拍卖会前一晚。
纸张透着墨香与某种植物香料的辛冽气息,扉页用劲秀的瘦金体,亲笔书写“麒凛珠宝集团董事长梁钟先生亲启”
一行字,底下一行小字“祝南亭敬上”
。
琼苑。深夜。
梁钟穿着睡衣坐在沙上,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请柬。他几乎已经把“祝南亭”
这号人给忘了,但一看到这三个字,那天在江山楼的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果然字如其人。
他半眯起眼睛。
那天林清声确实神态反常。他以为是耍小性子——毕竟祝南亭来了以后,“小青花”
在得月楼的地位便不如以往,不过跟戏楼的合约也快到期,对方看在自己面子上,对林清声也还算厚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