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走日知道丁金茂为什么选他。
因为他马走日眼瞅快退休了,无欲则刚。因为他干了三十多年纪检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更因为,他和肖北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——他欣赏肖北,但绝不会包庇肖北。他办案,只认证据,不认人。
这样的人,最适合当这把刀。
干净,锋利,不留余地。
马走日放下保温杯,拿起桌上那份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盒烟。
打火机咔嚓一声,火苗窜起。他凑过去点燃香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三百多万的资金流向,省内外五家水军公司的口供,基站定位数据,银行流水,通话记录……
这些证据,足够把陈泽钉死。
但马走日心里清楚,查案容易,收尾难。
陈泽在玄商经营这么多年,在省里也不可能没有根基。一旦动他,牵扯出来的人、事、利益,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到时候,省委那些老狐狸们,还会不会像今天下午那样“一致拥护”
?
丁金茂能不能顶住压力?
张震会不会暗中使绊?
陈泽背后,到对都牵扯到谁?这些省委常委有没有、有几个牵扯其中?
还有那些和陈泽有利益往来的人,尤其是社会上的人,会不会狗急跳墙,反咬一口?
这些问题,都没有答案。
马走日又吸了一口烟,吐出长长的烟雾。
他想起了肖北。
那个年轻气盛、嫉恶如仇的市长。今天在电话里,肖北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甚至有点开心。
他大概以为,只要省委复核组进驻,陈泽就完了。
他哪里知道,这潭水有多深。
马走日掐灭烟头,扔进烟灰缸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省委大院,几栋办公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树叶出沙沙的响声。
远处,城市的霓虹照亮了半边天。
玄商就在那个方向。
两百多公里外。
。。。。。。
次日早晨七点半,玄商市的天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。
市委一号楼三零二会议室的门开着。
马走日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摞卷宗。省委政法委抽调的两名骨干坐在他左侧,省政府法治办的周正和李维民坐在右侧。
许新木坐在长桌末端,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,里面装着所有原始证据材料。
八点整,马走日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热水。
“开始吧。“他声音不高,“先传唤第一嫌疑人,玄商在线传媒公司法人代表刘某。“
省纪委的小刘站起来,拿起传唤手续,和一名政法委的同志一起走出了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