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,让她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。
她大口喘着气,肺叶里火辣辣地疼,不知是跑得太急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。
她一直跑,穿过昏暗的家属院,跑到外面路灯明亮些的街道上,才敢停下,扶着路边的树干,弯下腰剧烈地干呕。
什么都没有吐出来,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恶心。
恐惧。
还有一股灭顶的、冰冷的绝望。
她懂了。
全都懂了。
这个世界上哪有好人。
就算有,也没有人会对他们这种穷人释放善意,尤其是需要成本的善意。
高畅为什么那么“热情”
又“不求回报”
。
他们把她当成什么了?一件可以交换的货物?
一个走投无路、只能献上自己的蠢女人?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模糊了眼前闪烁的车灯。
她用力抹掉,更多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不能。
她不能。
她是陈平心的老婆,是陈浩的妈。她还有脸,还有骨头。
她站直身体,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让抖的手脚停下来。
回家。对,回家。再想别的办法,天无绝人之路……
可是,路在哪儿?
村支书油腻的笑脸,林副所长冰冷的推诿,李国强爱莫能助的叹息,还有建华最后躲闪的眼神……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。
每一张脸,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:
这就是绝路。
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走上绝路吗?
除了眼前这个暗示得如此明白的高畅,还有谁能、谁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?
如果陈平心真进去了,等他出来的时候,大概率家已经散了,儿子可能不认他了,她也老了,病了。
他们这个家,就真的完了。彻底完了。
陈平心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这个家,是为了挣不够的钱,填不满的窟窿。
他老实了一辈子,怂了一辈子,最后就算犯了法,也一定是为了这个家。
就算不是,他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脊梁骨。
人在,就有希望。
人在,就有家。
而她,周翠芬,他的老婆,就因为那点可怜的、一文不值的“脸面”
和“骨头”
,眼睁睁看着他完蛋?
冷风吹透了单薄的外套,她抱着胳膊,瑟瑟抖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像个孤魂野鬼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向那栋黑黢黢的家属楼。
三号楼,二单元,5o1。
那扇门后面,有唯一可能救陈平心出来的“机会”
,尽管那机会肮脏、丑陋,像一滩烂泥。
脚步,像灌了铅,又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一步一步,挪了回去。
楼道里依旧黑暗,声控灯似乎坏了。
她摸着冰冷的墙壁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