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已是黄昏时分,此前压在天际的厚重阴云早已散得干干净净,半点漩涡的痕迹都找不到了。橘红色的夕阳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,碎金般的光落在海面上,随着浪涛翻涌,像撒了满海的星子。海风里也没了之前的咸腥气,只带着淡淡的海盐味,混着崖边开得正好的石竹花的香气,吹得人浑身都松快。
他顺着小径走到不远处的海崖上,就看见季雨珊正背对着他站在崖边,素色的裙角被风轻轻吹起,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。
季雨珊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来,眼底盛着温软的笑意:“都解决了?”
言确点了点头,衣摆被海风掀起一角,落日的金辉静静落在他肩头,无端多了几分柔和。
“那所谓的海神,应该不会再卷土重来了吧?”
季雨珊走到崖边,望着远处浮光跃金的海面,语气里带着点松快。
“若是族长肯听我建议,带着全岛的人迁徙离开,自然不会再有祸事。”
言确走到她身侧站定,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风拂过时衣料偶尔擦过,带出点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季雨珊转过头看他,眉梢微挑:“听你这语气,倒像是觉得他们不会走?”
“这一场岛上天灾人祸下来,折损了不少人口,留下那么多无主的良田、屋舍、积蓄,平白落到了幸存之人手里,相当于凭空多了份半辈子都挣不来的厚实家底,谁舍得抛下这一切,远往别的荒岛栉风沐雨,从头开辟基业?”
季雨珊沉默了片刻,长长的眼睫垂下来,遮住了眸中的情绪,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,似是无奈,又似是了然。她换了个话题:“那大祭师和李承业呢?”
“大祭师的命本就是靠着那东西续的,力量被收回,她自然就成了一捧尘土。至于李承业,”
言确顿了顿,看向她,“早被你斩杀在海神庙底下了。”
季雨珊先是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之前我在海神庙地下撞见的那东西就是他?”
言确点头。
“那些被掳到听潮洞的童子童女呢?”
“放心,李业会把他们都送回家去。”
“李业?”
季雨珊一时没反应过来,疑惑地眨了眨眼,“我还以为他就是你呢。”
“说来话长,等回去的路上慢慢跟你说。”
“现在走?”
“怎么,你舍不得?”
“我倒觉得这岛的景色挺好的,多待几天也不赖。倒是你……”
季雨珊眼里泛起点促狭的笑意,故意逗他,“你现在可是救了全岛的大英雄,留下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就这么悄悄走了,不可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