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瑶被她说得俏脸一红,挣了挣手没挣开,便娇嗔道:“姐姐又来取笑我。”
王拓在一旁接过了话头,凑趣的笑道:
“这可不是取笑。素瑶姐姐得天师府千年家传,自幼精研医理,福泽深厚。前番我昏迷那些日子,素瑶姐姐一到,我便醒了,可不是药到病除?”
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掩口而笑。
素瑶越发红了脸,一面被苏雅攥着手,一面腾出手来,悄然轻轻拧了王拓胳膊一下,啐道:
“景铄弟弟也跟着胡闹!什么叫我一到你就醒了?那是我父亲张天师的药石奏效,你睡了多日也是该醒了,怎么都算在我头上?再这么说,我可不理你了。”
她脖颈都泛着粉霞,眼波横了一眼,倒有几分娇嗔的意味。
王拓见其真要恼了,忙拱手作揖讨饶:
“好姐姐,是我失言,再不敢了。”
苏雅见素瑶羞得耳根都红了,心疼得把她往怀里揽了揽,用帕子给她按了按额角,笑道:
“瞧瞧,这就羞成这样了。快别跟他一般见识,仔细气着。再哭鼻子,可有人心疼了。”
素瑶从小没个姊妹,此时最是恋苏雅的温柔,便往她怀里拱了拱,闷声道:
“姐姐也欺负我。等姐姐好了,我定要挠你痒痒。”
众人见她娇憨,都哄然笑了起来。
暖阁里融融的,灯光映着几张年轻的笑脸,倒满是温情暖意。
安成在一旁站了半日,早耐不住,见众人笑罢,便凑上前道:
“拓哥,你今日出去了一天,可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?前儿你说的那个水泥,还有西洋的什么机器,到底是什么样儿?”
王拓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,笑道:
“急什么。过两日等天气好,我带你们去陈石坞瞧。那水泥和了水,软得像泥团,要方要圆,模子刻什么便是什么,等干透了,硬得跟青石板似的,水浸不烂,雨淋不化,用来铺路筑墙最好。还有赫胥黎侯爵送的纺织机图纸,一架机器能抵十来个织娘的活,织出来的布又匀又密。还有几杆最新式的燧发枪,比咱们营里用的鸟枪准头远,力道也大。”
略作停顿后,接着又道:
“还有大师兄张彻云,近日在研究新的火药方子,说是改良了硝磺配比,能让爆炸威力大上一倍不止,日后用来配火炮,威力非同小可。”
素瑶原窝在苏雅怀里,耳朵却一直听着,听到张彻云的名字,便慢慢探出头来,露出半张粉脸,小声道:
“我大师兄……他近日还好么?”
王拓笑道:“好着呢。只是还抱怨呢,说小师妹只顾在府里享福,也不去看他,他白疼你一场。还说等你下次去,要考你的功课,看你偷懒了没有。”
素瑶一听,登时从苏雅怀里坐直了身子,杏眼圆睁:
“大师兄也跟着你胡闹!我下次去,定要揪他的胡子!”
说着又急急忙忙对王拓道,
“景铄弟弟你别听他瞎说,我每日早晚课都没落下,经文、医案、还有你教我的算学格物,我都按着日子学的,我才没偷懒!”
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急色,倒像是怕王拓真的以为她贪玩。
王拓见她认真,忙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温声道:
“我知道素瑶姐姐最是用功。师傅灵虚子道长传的医理药理,姐姐学得通透;我教的那些格物算学,姐姐也一点就透,聪慧得很,哪里会偷懒。”
素瑶被他握着,指尖微微发烫,轻轻挣了挣,抽回手去,垂着眼帘,嘴角却微微翘着,小声哼道:
“本来就是。”
苏雅在床上看着二人小儿女情态,掩口轻笑,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暖意,也不点破,只佯作没看见,自去捻手里的手串。
笑了一回,苏雅才看着王拓,慢悠悠道:
“小弟这几日可是出了大名了。我养病这两日,连丫鬟们都在说,小弟前儿在致美斋文会上大放异彩,几首诗词压得满堂文士都抬不起头,连邹炳泰、张百龄那些老先生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言。怎么这几日回来,也不跟我们说说?”
眼中带着几分俏皮,顿了顿,又笑道:
“我还听说,那京城第一名伶沈清宴,小弟也赠了诗,还为她当庭辩驳。想来那位沈姑娘定是风华绝代、我见犹怜的人物,才让小弟这般动心?”
王拓闻言,脸上一热,后背竟微微见汗,忙打了个哈哈,不迭声的辩解道:
“大姐姐取笑了。那日都是定郡王我那老哥哥灌了我几杯酒,我一时兴起罢了。况且邹炳泰、张百龄他们哪里是冲着我来,明着挤兑我,实则是跟老师刘墉大人、跟阿玛政见不合,想借我挫挫府上的锋芒。我不过是恰逢其会,被迫迎战罢了。”
定了定神,又接着道:
“至于沈清宴姑娘,在我眼里,怎及得上大姐姐雍容、素瑶姐姐清逸、雅澜大姐温婉、梦琪妹妹娇憨?几位姐姐妹妹才是真正的神仙姿容。我赞她,不过是赞她虽身在风尘,却有几分风骨,出淤泥而不染,不肯以色事人罢了。”
苏雅点点头,叹道:
“这沈清宴我也听过些传闻。有人说她狐媚惑人,也有人说她虽沦落风尘,却喜好清谈,见识不落俗套,跟学子们谈诗词,跟大员们谈时务,是个有真本事的女子。更难得的是,她从不以色示人,京中倾慕她的人车载斗量。小弟几首诗词,便得了她的青眼,也是缘分。”
王拓忙摆手,急声道:
“大姐姐快别说什么青眼不青眼的,不过是脾性相投,聊了几句罢了。再者说,‘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’,言语最是能伤人。回来的路上我还听说,沈姑娘已经自赎其身,脱了贱籍,不知去向了。结果国子监那帮监生反倒堵着我,说我把人掳走了。你说冤枉不冤枉?我还斥责他们来着:人家姑娘脱离苦海,本是好事,你们不为她高兴,反倒来污蔑我,我看是你们自己存了龌龊心思,没了盼头,便拿我撒气。”
说着摊了摊手,一脸无奈:
“你看,这不是平白受了场冤枉?可见这虚名也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众人听他说得有趣,都抿着嘴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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