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面上的事,朕不担心。瑶林是什么性子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真惹急了他,礼亲王府未必受得住。朕给他的权柄和体面,他们也不是瞎子。”
说到这里,他语声微顿,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:
“朕只担心,他们不敢碰瑶林,便转头去碰朕那小孙儿。”
绵恩闻言,眉心微微一紧:“皇上是怕他们从其它地方下手?”
“不错。”
乾隆淡淡道,
“他们明面上不敢了,暗地里,却未必会消停。福康安这杆大旗,他们一时动不了;朕今儿又当着那么多人叫了景铄‘小孙儿’,他们心里那股气,不往别处撒,还能往哪儿撒?”
淳颖低声道:
“皇上圣明。宗室子弟、上书房同读、外头士林、府中命妇,这些地方,看似都不是刀兵凶险之地,可真要磨起人来,却最伤筋骨、最难防备。”
乾隆眼底寒意更浓,正欲再言,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太监伏在门边,低声道:
“启禀皇上,外头有急事回报。”
王进宝心头一跳,忙看了乾隆一眼,见圣上并未阻止,立时快步走了出去。
暖阁中一时静得连炭火噼啪声都清楚可闻。
不过片刻,王进宝便折转回来,脸色比方才更谨慎了几分。他走到御榻旁,弯下腰,凑近乾隆耳边,低低说了几句。
那声音细得几不可闻。
可站在下的绵恩、淳颖、永琅三人却分明看见——老皇帝原本平静的面色,一点一点冷了下去。
乾隆听完,指尖在佛珠上缓缓一停,随即竟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却比方才的沉默更叫人心底冷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把佛珠搁在炕案上,抬眼望向下,目光幽沉:
“礼亲王府那边,果真还心有不服。永恩、裕丰那几头,回府之后,已在私下串联。说是私议后手,实则不过是觉得朕今日偏护富察家,心里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说到这里,他唇角微勾,竟露出一抹冷极的笑意:
“私下勾连……哼,这也是在给朕看他们的脸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