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声道:“大人明鉴,下官绝无此意,下官只是……只是按惯例措辞……”
“惯例?”
史大凡也沉下了脸。他站起身来,圆滚滚的身子从案后绕出来,走到周主簿面前。
“周主簿,你在宁海府衙当了十几年的差,经手的供状没有上千也有几百。盗尸和敛葬,你分不清?辱尸和冥婚,你分不清?你若是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好,这主簿的位子,你也不必坐了。”
周主簿跪在地上,浑身抖,再也不敢开口。
胡俊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。他转过身,朝堂外招了招手。
两名虎卫快步走进来,黑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把周主簿带下去,严加盘查。”
胡俊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查查他今晚都跟谁说过话,往外递过什么消息。还有他案头上那些公文、抽屉里的私人物品,一并搜了。”
虎卫抱拳领命,一左一右架起周主簿。周主簿被架着往外拖,两条腿在地上蹬着,嘴里还在喊“下官冤枉”
,声音拖得又长又尖,渐渐被廊下的夜风吞没了。
等虎卫将人押走后,胡俊才重新拿起那份供状。
他亲自提笔,将其中歪曲之处一一删改。该划的划,该改的改,笔锋落在纸面上,墨迹洇开一小片。他把曹文清方才交代的盗尸辱尸之事,一条一条,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,措辞不卑不亢,既不夸大也不遮掩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笔搁下,拿起供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递给旁边的衙役。
“让他按手印。”
衙役双手接过供状,走到曹文清面前,把纸摊在他眼前。
曹文清看着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供状——那些被划掉的“敛葬”
“冥婚”
“孤女”
“合卺”
,旁边重新写上的“盗尸”
“辱尸”
“女尸”
“山洞”
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。
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拇指,在印泥里蘸了蘸。红色的印泥沾在指腹上,黏糊糊的,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好几息的工夫,然后往纸上摁了下去。
指印落在纸上,鲜红刺目。
曹文清被带下去后,胡俊坐在堂侧沉吟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