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俊从后厨探出头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,围裙上蹭了好几道油渍。他冲史大凡笑道:“学长稍坐,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。”
那副模样,倒真像是在同僚面前卖弄手艺的寻常后生,半点不像这些天在府衙里横眉冷对的刺头。
官员们陆续到齐,偏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,桌上已经上了七八道菜。不少贪嘴的官员现,这些菜式很多都是没见过的。
胡俊解了围裙,从后厨出来,脸上挂着笑,朝众人拱了拱手:“诸位大人赏光,在下献丑了。都是些家常菜,比不得阅海楼的大厨,诸位莫嫌弃。”
众官员纷纷起身还礼,嘴上说着“不敢不敢”
、“胡大人太客气了”
,眼睛却不住地往桌上那几道菜上瞟。让堂堂鲁国公府的小公爷、大理寺的巡查使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,这面子给得太大,大得让人心里直犯嘀咕。
好些个官员都有些坐不住了,心里头都在琢磨——这位爷前些天在府衙里翻卷宗骂人,横得跟什么似的,今天突然换了副面孔,又做饭又赔笑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有几个官员连筷子都不敢动,只拿眼去瞟史大凡。
史大凡倒是一点不客气。他站起身来,凑到桌前深吸了一口气,朗声赞道:“哎呀,没想到胡大人还有这般手艺!本官今天是有口福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,转头对众人笑道:“今天借我这位学弟的光,诸位可都得好好尝尝。”
说着便率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,肥肉在舌尖上化开,他眯起眼,连连点头:“好!这手艺,比阅海楼的大厨也不差了。”
他放下筷子,又讲起自己当年在书城学院求学时的趣事——跟同窗半夜饿得睡不着,溜出去偷挖学田里的瓜果,被教习逮个正着,罚我给地里挑了好几天的水。。。。。。
“那教习拿着藤条站在田埂上,我们几个蹲在田里,嘴里还塞着瓜,嚼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”
他说得绘声绘色,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。席间气氛这才慢慢松放了。
有他带头,又有这些年轻时的糗事当下酒菜,其余官员渐渐放下戒备,推杯换盏间倒真有了几分同僚聚饮的味道。
胡俊端着酒杯,挨个敬了一圈。敬到孙正业时,特意多说了几句,夸他这些天配合复核卷宗尽心尽力。敬到刘启明时,又提起他之前在席上讲的那桩沙暴困驿站的趣事,说回头有空要尝一尝刘大人烤的羊……
一圈酒敬下来,席间的气氛越松快。有人说起宁海府的风土人情,有人聊起海贸上的趣闻,还有人借着酒劲抱怨了两句衙门里的琐事。胡俊坐在史大凡旁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时不时给史大凡碗里夹一筷子菜。
史大凡也不客气,来者不拒,吃得满嘴油光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胡俊瞥见胡忠出现在偏厅门口,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史大凡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,余光却捕捉到了这一幕。他放下酒杯,看了看胡忠,又看了看胡俊的神色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意味深长地轻声笑道:“学弟啊,看来吃你这顿亲手做的菜,是要付出些代价的。”
胡俊看了史大凡一眼。两人目光在席间的喧闹中碰了一下,胡俊拿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。
酒杯相撞,出一声清脆的响。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仰头饮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