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驿馆后院停下,胡俊跳下车,脚步又恢复了惯常的轻快。
胡俊回到房间借着烛火点了根卷烟,往椅子里一坐,把腿翘到书案上,长长吐了口烟气。
“今晚这酒喝得,比打一仗还累。”
胡忠跟进来,把门掩上,又往窗外扫了一眼,确认四下无人,才走到书案前低声问:“少爷,您今晚这出变脸,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“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。”
胡俊把手枕在脑后,望着房梁上那盏晃晃悠悠的油灯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,“蛇不动,你怎么知道它藏在哪个洞里?”
他顿了顿,把腿从书案上放下来,身子往前探了探,把关于曹文清的底细大概说了一下。
胡忠听完,眉头皱起。
“这人是个山长?”
“对。”
胡俊冷笑了一声,“世家集资建的书院山长,算的上是教化一方的人物。身上却有那种味道。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,江南这些世家还有什么脸面开口谈圣人之道?”
胡忠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您明天真要去府衙调卷宗?”
“去。”
胡俊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不但要去,还要大张旗鼓地去。我要让宁海府所有人都知道,我胡俊来了,不是来走过场的。”
他说完,又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桌角那盏油灯上,若有所思。曹文清身上的味道只是一条线索,但光凭这个还不够。他需要更多的证据,需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圈子连根拔起。而这一切,都得从那些积年的案卷开始。
胡忠看着自家少爷那副神情,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,便不再多问,只说了句:“那属下明天一早安排人手,在府衙外围盯着。”
胡俊点了点头,摆摆手让他去歇息。
接风宴上不少人见胡俊那副醉醺醺的模样,都当他是一时兴起、酒后放话,未必真会去查什么案卷。
第二天一早,消息便传遍了宁海府——胡俊当真带着人去了府衙。
这下宁海府那些世家便有些坐不住了,毕竟这些世家屁股都不干净。
虽说他们之前犯的事,都通过打点、找人、遮掩等等方式处理过了。换了旁的官员来查,他们未必会慌。
可胡俊不一样。
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孩童失踪案,硬是被他顺藤摸瓜,扯出了江湖宗门人以收徒为名略卖人口的大案,杀得人头滚滚不说,还逼着朝廷颁布了宗门收徒规制,全天下都知道。
这种人查案,从不按规矩来,且从不嫌事大。
谁知道他会不会又从什么不起眼细枝末节里翻出点东西,再扯弄出一桩天大的案子来。
城东一座三进宅院的书房里,气氛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