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毅没有留下来参与审问。
胡俊心里明白,黄毅这是不想掺和太深,就想做一个相对纯粹的军人。
毕竟他没有胡俊那样的背景身份,卷得太深对他没好处。
胡俊也不勉强。
赵万里被带过来的时候,重新梳洗了一番,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一副富商掌柜的模样。
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押着他,走到胡俊跟前的时候,不用人按,自己就跪了下去。
“在下赵万里,多谢胡小公爷不杀之恩。”
胡俊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端着茶杯,看着眼前这个矮胖子,嘴角微微挑了挑。
不杀之恩?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他了?
这老小子,是在拿话试探呢。先把“不杀之恩”
这四个字说出口,等于替胡俊做了个顺水人情——我都谢过你不杀之恩了,你总不好意思再杀我吧?
胡俊没接这个茬儿,只是抬了抬手,示意他起来说话。
赵万里从地上爬起来,垂着手站在那儿,微微躬着腰,姿态很是恭顺。却不显得谄媚,又不让人觉得疏远,分寸拿捏得极准。
胡俊指了指旁边的交椅:“坐吧。”
赵万里愣了一下。连忙道了谢,随后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,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。
胡俊看在眼里,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加了一条——能屈能伸。在水缸里泡着的时候能装死狗,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能装体面人。这种人,最难对付。
“赵掌柜。”
胡俊开口了,“你做海贸,跑的是哪几条线?”
赵万里显然没料到胡俊一上来不问江湖人的事,也不问顾家的谋划,反而问起海贸来了。他微微一怔,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。
“回小公爷的话,在下跑的主要是南线。从润州港出,经泉州,过南洋诸岛,最远到过满剌加。偶尔也跑跑东线,去扶余那边转转,不过东线走得少,那边风浪大,风险高。”
他说这番话的时候,语不快,条理清晰,像是在跟生意伙伴介绍自己的经营范围。
胡俊端着茶杯,不置可否地“嗯”
了一声。
他知道赵万里在避重就轻。朴成勇之前可是说过,赵万里跟扶余那边的海寇交情匪浅。可赵万里自己说起来,就成了“偶尔跑跑东线”
,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。
不过胡俊也不急着戳穿他。他叫赵万里来,本就不是为了审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。
该问的,之前已经问过了。现在就是想借着闲聊摸摸这个人的底细。
“你说你之前召集那些江湖人,是为了应对朝廷新颁布的宗门规制。”
胡俊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赵万里脸上,“这事真是你牵的头?”
赵万里苦笑了一声,抬手抹了把脸。那动作看着有些笨拙,但能给人一种他很无奈的感觉。
“不瞒小公爷,这哪是在下牵的头。在下就是个商人,虽然跟江湖上的朋友有些交情,可哪有那个本事把几百号人聚到一块儿?真正牵头的是顾清顾掌门。她仗着剑阁在江湖上的威望,再加上顾家在后头撑腰,才把这些人拢起来的。在下说白了就是个中间人——帮着跑跑腿、打点打点银钱上的事。这些江湖朋友聚在一起,总要吃喝拉撒,这些花销多半都是在下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