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带着那点甜味,像是灶台上的粥刚掀开锅盖。方浩仍坐在废墟中央,屁股底下那块石头温吞吞的,不烫也不凉。
他双目半睁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用余光扫着焦土边缘——那里蜷着一只毛色灰扑扑的小猫,缩得像被雨淋湿后躲檐下的野崽子。它呼吸匀长,肚皮一起一伏,但地面时不时轻轻抖一下,仿佛体内还有什么东西没彻底安分下来。
剑齿虎已经睡熟了,脑袋枕着他靴尖,鼾声如雷。可这新来的家伙,刚把整条星域矿脉、三座浮空冶炼炉、外加一堆连BB都叫不出名字的异界材料全吐了出来,现在倒好,缩成巴掌大,装起乖来了。
“我说你啊。”
方浩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像在跟自家偷吃鱼干被抓包的猫说话,“吐也吐完了,还震个什么劲?地板都要裂了,回头又要我拿签到换的水泥补。”
话音落,小猫耳朵动了动,没睁眼,尾巴尖儿抽了一下,像是嫌他啰嗦。
就在这时,一道银白身影从侧边晃了过来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。星际探险家BB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抛着一块泛着星芒的饼干,表面浮着细密符文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他走到貔貅前蹲下,把饼干往它鼻尖一晃:“喂,还能再吃一座资源山吗?”
小猫猛地吸了口气,眼睛倏地睁开——金瞳一闪,旋即又暗下去。它张嘴咬住饼干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除非……用混沌鼎装的……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围观弟子本来正交头接耳,说“这神兽现在连块饼都啃不利索”
,一听这话,顿时笑出声来。
“哎哟,还惦记锅呢?”
有人打趣,“是不是还得配口铲子,边吃边炒?”
“人家以前是吞天纳地的主儿,你现在给人家发干粮,当然不满意啦!”
BB也笑了,回头看向方浩:“听见没?它心里还有执念。”
方浩没动,只是抬起手,轻轻敲了敲膝盖,三下,节奏稳得很。这不是回应谁,纯粹是习惯——每次要动手前,总得先清清脑子。
他看着那只叼着饼干、眼神飘忽的貔貅,叹了口气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仓库使了?吃那么多,撑不死你,腻也腻死了。”
说着,他掌心一翻,一道流转的符纹缓缓浮现,形似环抱的容器,四壁透明,底座刻着“容”
字古篆。他低声念道:“容器终极术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,也没有灵光炸裂。那半块还在貔貅嘴里嚼着的饼干,忽然一顿,接着从它嘴角滑出一小截残渣,悬浮而起,在空中轻轻旋转。
光芒微闪,残渣凝实,变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种子,通体如水晶雕琢,表面浮现金色丝线,隐隐构成一个极小的鼎形纹路。它静静漂浮,散发出淡淡的暖意,像是刚出炉的馒头芯。
BB挑眉:“这就……转化了?”
“嗯。”
方浩点头,“以前是吞进去存着,现在嘛——”
他指尖一弹,种子轻飘飘飞出,“播出去,才算有用。”
那枚资源种子刚落地,忽然自己浮了起来,绕着场子慢悠悠转了三圈,像是在试探风向。然后毫无预兆地加速,嗖地一下蹿向药园方向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貔貅愣住了。
嘴里的饼干渣都忘了咽。
下一秒,它猛地跃起,尾巴高高翘起,毛炸了一圈,完全不顾形象地追了上去,四爪翻飞,跑得像个被狗撵的鸡。
“嘿!”
BB笑出声,“还真跑啊?”
弟子们也都哄笑起来,指着远处那个越跑越远的小黑点:“看啊!它跑去追饭了!”
“从前吞山嚼铁,如今追个种儿满地跑,这落差……”
“你不也一样?上周还为半瓶星浆酒跟墨鸦赌阵图呢。”
笑声在废墟间荡开,阳光照得尘埃都懒洋洋的。焦黑的地缝里,嫩芽又冒了几点,绿得扎眼。
方浩坐着没动,嘴角微微扬了扬。他看着貔貅蹦跳远去的背影,尾巴甩得欢快,一点也没了刚才那副强撑的沉重。
BB踱步到他身旁三尺处站定,双手插兜,仰头望天:“你说它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
方浩闭上眼,轻声道:“回来干嘛?有饭吃的地方就是家。”
BB笑了笑,没再问。
阳光洒落,风穿过断墙,卷起几片灰烬。远处,一声猫叫隐约传来,带着点急切,还有点兴奋。
像是发现新食谱的馋鬼,在喊人尝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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