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腿还在打摆子,像两根被风吹了三天三夜的破旗杆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,生怕一抬脚,整个人就散成一堆零件撒在焦土上。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,咽下去的灰渣卡在喉咙口,咳又咳不出,吞又吞不顺,活像个刚从灶膛里刨出来的烧火棍。
但他还站着。
靠着身前那口青铜鼎,鼎身温热,表面几道裂痕正缓缓渗出微光,像是谁往破碗里倒了点星星碎末。他左手搭在鼎沿,指头蜷着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右手垂在身侧,抖得跟抽筋似的,不过好歹没瘫。
头顶的天是坏的。
裂口还没合,边缘泛着七彩晕光,像油锅上飘的那层膜。可血衣尊者的残魂没了,时空乱流也停了,风不刮了,烟不冒了,连地上那道冒黑水的裂缝都闭上了嘴,安安静静,仿佛刚才那场你死我活的架势,只是大伙儿集体做了个噩梦。
“清净了?”
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。
没人回话。
他也不指望有人回。
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嗡鸣,不是雷,也不是风,倒像是谁把十万个铜板塞进铁桶里猛摇。抬头一看,一艘星舰滑了过来,通体银白,船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BB”
二字,像是哪个小孩用炭条随手涂的。
星舰没说话,也没打招呼,机械臂直接伸出来,精准卡住悬浮在半空的星核——那玩意儿原本漆黑如墨,现在却透出内敛的光晕,像是煮熟的鸡蛋剥了壳,蛋白底下泛着七彩色。
“哟,来收摊了?”
方浩咧嘴,牙缝里还沾着灰,“这宝贝我可没打算卖。”
星舰不理他,机械臂一拧,星核“咔”
地裂开,化作九道光带,像九条发光的蛇,自动绕着这片废墟盘旋一圈,最后织成个球形网罩,稳稳扣住了整片区域。光网一成,空气里的躁动感立刻消了,连方浩腿肚子的抽筋都缓了两分。
“行啊,还挺会收拾。”
他嘀咕,“下次来早点,省得我站这儿当门神。”
这时,角落里传来窸窣声。
陆小舟从一堆碎石后爬出来,脸上蹭了泥,头发上挂着半片叶子,怀里还抱着个破陶盆,里面种着棵蔫头耷脑的小树苗。不是别人,正是他那株翡翠灵树——之前还遮天蔽日,现在缩得跟菜园里刚出土的豆芽似的。
“宗主。”
他喘着气,把陶盆轻轻放在地上,“它……它要结果了。”
“结果?”
方浩眯眼,“你这树上次结的是毒气弹,炸晕三个金丹,我还记得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陆小舟认真道,“它吸了净化后的星核气息,脉动频率和防护网同步了,第七次光波交汇时,果实会自爆。”
“自爆?”
方浩嘴角一抽,“你管这叫‘结果’?”
“不是破坏。”
陆小舟摇头,“是释放。”
话音刚落,防护网忽明忽暗,七彩光波缓缓流转,数到第六次时,灵树微微震颤,树顶一朵花苞急速膨胀,转眼长成拳头大的金色果实,表皮光滑,映着光网直闪。
第七次光波到来。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