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令还在掌心烫,像块没烧透的炭头。方浩低头看了眼,指腹蹭了蹭表面那道裂纹——昨夜刚封印完执笔傀,这玩意儿就一直没凉快下来。
他没急着松手,反而顺着热劲往阵阁方向走。脚底青石缝里还卡着半片焦黑的玉简,是昨晚那几只记忆蛀虫爆开时留下的残渣,踩上去咯吱响,跟嚼豆子似的。
阵阁门开着,墨鸦已经在里面了。
小瞎子盘腿坐在主阵眼上,两条腿岔得老大,手里捏着三枚铜钱大小的符牌,正一枚接一枚往地上拍。每拍一下,嘴里就“咚”
地敲一声,听着不像在布阵,倒像谁家孩子在家练打鼓。
第三下敲完,他忽然停住,耳朵动了动。
“宗主来了。”
他说,没问是谁,也没抬头,“您踩得挺响。”
方浩跨过门槛,顺手把青铜令往旁边架子上一搁:“你这阵图还没修好?都敲三天了,再敲下去我怕它真聋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缺陷阵图。”
墨鸦慢吞吞说,伸手摸到阵枢边缘一块凸起的灵晶,“得靠三次敲击定频,不然容易串台。刚才信号太乱,我多试了两轮。”
他说着,指尖在晶石上轻轻一划,一道微光闪过,阵心缓缓浮现出一团扭曲的波纹,像是谁把水泼在了镜子上。
“执笔傀留下的数据污染还没清干净。”
墨鸦说,“刚才那波干扰,是从‘癸卯年三月初七’那段开始的,跟调度厅资源放记录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九。”
方浩啧了一声:“这群耗子还挺会挑地方下手,专啃账本开头。”
他走近两步,盯着那团乱码般的波纹。看着杂乱无章,但细看能现其中藏着某种节奏——三短一长,再三短,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敲墙。
“这不是自然波动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
墨鸦点头,“是人为屏蔽后的残余回弹。对方用了高频震荡覆盖真实信号,手法挺糙,但胜在持久。”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铺在地上压平。纸上画着个歪七扭八的圆圈,中间戳了几个洞,活像个被老鼠啃过的煎饼。
“这是我根据归档封印符残留气息反推的净化路径。”
他说,“拿去试试。”
方浩弯腰看了看,直起身时已经把手按在了青铜令上。他没取,只是借着接触将一丝灵力渡进去,引动里面还存着的“终章者日记”
锚点余韵。
“铛。”
一声轻响,不像是金属碰撞,倒像是钟磬被人用羽毛扫了一下。
阵心那团乱波猛地一颤,随即像被吸尘器抽走一样,迅向内塌缩,最后只剩下一个极小的光点,在黑暗中规律跳动,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
墨鸦眯起眼睛——虽然他本来就看不见——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说,语气有点干,“螺旋状金光,脉冲频率每十二息一次,坐标偏移值……在裂空海渊上方三千丈。”
话音未落,阵阁角落的空气忽然泛起涟漪,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。一道人影从中走出,穿着件流动光纹的长袍,走路没声音,站定后也不说话,只静静看着星图投影。
“代表b。”
方浩认得他,昨儿还在调度厅领过净水包。
“信号模式确认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b开口,声音平得像尺子画的线,“共振思维编码,母文明常用通讯方式,非攻击性,非加密协议,属于基础呼救类广播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方浩摸着下巴,“有人在求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