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穿骨袍的保守代表原本已经走远,背影都快消失在林道尽头,突然停住,缓缓回头。
他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说话。但所有人都看见,他扶在拐杖上的手抖了一下,喉结上下滑动,像是咽下了什么极苦又极甜的东西。
片刻后,他一步一步走了回来,站在坑边三步远的地方,低头看着那株嫩芽。
“这香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“是我母族葬礼上燃的香。三百年前就被禁了,配方早就断了……可这里头,怎么还混着北境雪巫的祷词调?他们和我们打了八代!”
没人接话。风静得出奇。
他忽然弯下腰,双膝落地,却不看任何人,只盯着那芽尖上凝出的一滴露珠。露珠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画面流转:一个女人在火堆前低语,一群孩子围着石碑跳舞,一只鸟衔着种子飞过荒原……
“原来不是吞噬。”
他喃喃道,“是唤醒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陆小舟,动作迟缓却郑重地躬身一礼:“我错看了。这芽,不该叫怪胎,该叫归人。”
陆小舟愣住,连忙摆手:“您别这样,我就是个种菜的……”
方浩这时才走出来,站在坑沿上,扫视一圈周围陆续聚来的各族代表。
“既然大家都闻到了味道,我也就不绕弯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“这灵种能长,靠的是谁都不独占。今天它破土,明天就能开花。我提议,以这坑为心,建一座‘融心台’——不设高墙,不分先后,每月轮值守护,资源共管,信息共享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骨袍老者:“任协理人,我想请这位前辈担任。顺便,把他母族那支香的音律,刻进灵种共鸣谱里。让后来的人知道,有些声音,不该断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
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默默记下铭文位置。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代表也走上前来,主动提出贡献本族遗音片段。
方浩转身对身边弟子低声下令:“去,把轮值铭牌做出来,材质不限,但每块必须掺入一种文明的象征物——骨头、木片、金属渣都行,越杂越好。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
陆小舟仍坐在地上,手撑着地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。那株嫩芽在他眼前轻轻摇晃,香气一阵阵扩散,连远处树梢上的鸟都停了下来,歪头倾听。
方浩站在融心台预定的位置,望着西边石碑旁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默诵祷词,又看了看脚下还在微微光的土壤。
他伸手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签到系统提示符——今天还没签。
但他没急着用。
这事儿,系统帮不上忙。得靠人自己,把根扎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