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还站在那块青石板上,鞋底的干泥被晨风一吹,簌簌掉了几粒。他没去拍,只低头看了眼初衡碑基座——金光柱散去后留下的余韵还在微微震颤,像烧热的铁锅刚离了火,碰一下还会烫手。
黑焱双生子在陆小舟怀里动了动,小脑袋往里缩了缩,鼻尖蹭着衣襟,呼出的气息带着点奶味儿。他们不哭了,可周围空气却没安静下来。一层看不见的波纹贴着地面蔓延,扫过草叶时,草尖轻轻晃;拂过人脚边时,鞋面微颤,像是有人在背后低语,但谁也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“这动静……还没完?”
陆小舟蹲下身,把两个孩子放稳在腿上,一手护着一个,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怀里的《菜经三百卷》。书皮温热,翻页时竟自动弹到一页画着藤蔓交缠的图谱,标题是:“万语共生诀——言语不通者,可借气机互引。”
他眼睛一亮,抬头看方浩:“宗主,我有个想法。”
方浩正盯着碑底裂开的一道细缝呆,听见声音才转头:“说。”
“您还记得我去年种的那批‘混音草’吗?长出来全是口哨声,吵得墨鸦拿阵盘砸了三回。”
陆小舟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躺着一颗豆子大小的种子,通体灰白,表面浮着细密纹路,像无数张嘴叠在一起,“后来它吸多了各派修士吵架的残音,自己变了质,我就给它起了个名,叫‘万语灵种’。”
方浩凑近瞧了瞧:“听着就不省心。”
“但它能听懂所有人说话,哪怕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
陆小舟咧嘴一笑,“我想试试,把它和刚才那股能量搭上线。”
方浩没点头也没摇头,扭头看向墨鸦。少年还蹲在原地,右手掌心贴着阵眼石,耳朵微微偏着,像是在听地底下有没有蚯蚓翻身。
“怎么样?”
方浩问。
墨鸦敲了三下地面,声音很轻:“不是一种声音。是很多种,混在一起,但不打架。像……一千个人同时念同一个字,调子不同,节奏不同,可意思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“它们在学彼此。”
方浩摸了摸下巴:“所以这不是翻译,是共情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墨鸦点头,“就像你不会猫语,但看它炸毛就知道它不高兴。”
“行吧。”
方浩把手一挥,“那就让菜园使搞他的植物实验,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——哦对,我就是高个子。”
他顺手拍了拍自己肩膀,假装抖落灰尘。
陆小舟也不理他调侃,已在碑基旁划出一方小土坛,用指头抹平,小心翼翼把灵种放进去。他嘴里开始念叨《菜经》里的口诀,声音不大,但每吐一个字,土坛边缘就泛起一圈淡绿色的光晕。
“天地为田,言语作肥,根连万音,枝通百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