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还站在原地,手里那根木槌沉得像块烧红的铁。药堂飘来的草药味还没散尽,可风一转,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就压了上来——不香不臭,不甜不腻,像是把三百种气味嚼碎了又吐出来重新拼过一遍,连鼻孔都愣了一下。
他抽了抽鼻子,眉头一跳。
这味儿不对劲。不是炼丹,也不是布阵,倒像是……有人在拿整个世界的味道做菜。
“万炉台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布鞋,又抬头望了眼山门外那片青石广场。早前塞进袖子里的烫金帖子还在,边角都磨毛了,上头用九种文字写着:“第九届九大洲香火大会,特邀玄天宗宗主莅临观礼”
。
他当时随手一塞,心想这种文绉绉的玩意儿跟他的铁匠铺子八竿子打不着,结果现在鼻子先一步认了门。
“行吧。”
他把木槌往赶来的弟子手里一塞,“拿去泡茶,反正墨鸦也用不上了。”
弟子懵着脸接住,刚想问是不是要供起来,人已经走远了。
山门外的万炉台早就挤满了人。各族修士站成一圈圈同心圆,有长着六只鼻孔的灵鼻族,正闭眼品气;有浑身裹香灰的焚身教徒,一边打坐一边往外冒青烟;还有几个脑袋顶着熏炉的怪人,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让炉子喘口气。
台上两大阵营对峙而立。
一边是血衣尊者,一身红袍洗得白,袖口却绣着金线暗纹,手里托着个玉瓶,神情淡定得像在菜市口卖豆腐。
另一边站着灵枢族长,白须垂胸,手持一根雕满符文的沉香杖,脸色黑得能刮下二两煤灰。
“荒唐!”
老族长一杖杵地,声音震得三里外的鸡都扑腾翅膀,“香道千年,讲的是清心、净意、通天地。你以血为引,炼什么‘调和香水’?这是亵渎!是乱道!”
血衣尊者轻轻晃了晃玉瓶,里头液体泛着幽红光晕,像凝固的晚霞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
他点头,“香道确为通天地。可要是连彼此说话都得捏着鼻子,还通个屁的天地?刚才那位龙族兄台放了个响屁,方圆五丈直接昏迷三个元婴,这算哪门子清雅?”
人群里传来闷笑。
龙族那位立刻扭头瞪眼,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。
“所以我就想了个法子。”
血衣尊者打开瓶盖,轻轻一弹,三滴液体飞出,在空中化作雾状薄纱,随风扩散。
刹那间,全场安静。
原本混杂的体味、汗臭、妖腥、腐香……全被抹平了。不是掩盖,也不是压制,而是像被人拿尺子量过一样,统一归零。
连最挑剔的灵鼻族修士都缓缓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实用。”
他说。
灵枢族长气得胡子直抖:“实用?香道岂能论实用!你这是把千年传承当坊间膏药叫卖!”
“那您说怎么办?”
血衣尊者反问,“继续让各族见面就打?上次香会,狐族小姐喷了定神香,牛头人长老以为是催情粉,当场提刀砍人,最后闹出十八条人命——这也叫传承?”
裁判席上几位老家伙互相递眼色,没人接话。
“今日既称‘香火对决’,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灵枢族长冷哼,“三境验香:闻香辨源、焚香通灵、合香证道。你若能过,我认你一句‘新道可存’。若败,滚出万炉台,永不得再提此秽物!”
“行。”
血衣尊者收起玉瓶,从袖中取出一座九转香炉,通体漆黑,炉底刻着一行小字:“渡劫失败纪念版·限量款”
。
他指尖一划,划破掌心,一滴血落入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