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踪器这时出轻微嗡鸣,表面浮现三条光路,分别指向不同方向:一条钻进虚空裂隙,边缘泛着紫光;一条通往旧战场遗址,路上全是焦土;最后一条则连向记忆缓冲带,尽头雾蒙蒙的看不清。
“三条线。”
墨鸦说,“信号最强的是虚空裂隙那边,但衰减最快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”
“那就是重点。”
熵觉醒者语气一沉,“队目标,锁定裂隙方向。其余两组待命,随时接应。”
话音未落,三团光点从他体内分离出来,迅化作人形轮廓,无声落地。他们没脸没五官,只有一身灰袍裹着流动的光,站姿笔直,像三根插在地上的旗杆。
“出。”
熵觉醒者抬手一指。
三人转头就走,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,眨眼间就消失在裂隙入口的紫光里。
方浩站在高台上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双手抄在袖子里,嘴里又叼了根新拔的蒲公英。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点湿土味,吹得他衣角啪啪响。
墨鸦依旧蹲在石头上,一只手扶着追踪器基座,另一只手轻轻敲着地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阵图摊在他脚边,纹路还在缓缓流动,像是没睡醒的蛇。
“你觉得能抓到?”
方浩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
墨鸦摇头,“但它只要再动一次,就会留下更多痕迹。我们不急。”
“我就喜欢你这点。”
方浩笑出声,“不慌不忙,稳扎稳打,比我当年卖假丹药还靠谱。”
墨鸦没理他,只是把眼罩往下扯了扯,遮得更严实了些。
天空没什么云,星星稀稀拉拉挂着,月亮倒是圆的,照得地面一层浅银。观测台四周静得很,连虫叫都没有。只有那枚追踪器还在嗡嗡响,像是挂墙上快要停摆的老钟。
方浩忽然觉得脚底有点痒,低头一看,刚才那块拱起的草皮又动了下,幅度极小,几乎看不见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没喊人,也没掏鼎。
只是盯着那块地,轻声说了句:“有阵图和卫队在,波动必除。”
话音落下,草皮静止了。
墨鸦这时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眼睛,但方浩总觉得他在看自己。
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没说实话?”
少年问。
“哪一句?”
方浩眨眨眼。
“你说‘波动必除’的时候。”
墨鸦顿了顿,“其实你也不知道。”
方浩咧嘴一笑,把嘴里嚼烂的蒲公英渣子吐出去,正好落在阵图的一个破洞上。
“我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
他说,“比如明天早餐有没有包子,比如这破图能不能撑到天亮。但我知道一点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向虚空裂隙的方向,那里已经没了人影,只剩一片翻涌的紫光。
“只要有人去查,就有希望。”
墨鸦没再问。
追踪器的光微微闪烁,三条路径仍在,但通往裂隙的那一道,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方浩站着没动,风吹得他头乱飘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道极淡的灰影正缓缓升起,像是雾,又像是墙。
他眯起眼。
那不是雾。
那是某种东西,在试图把自己藏进天地背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