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行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最终定格在大殿穹顶投射下的光幕上——那里清晰地映射出中州如今的版图:最外层灰暗压抑,无数凡修如蝼蚁般修炼劳作;中间一圈灵光稍显,却是低阶仙修小心翼翼的栖身之所;而最核心的区域,则被璀璨到刺目的金色结界牢牢封锁,唯有真仙阶层方可出入。
“我一路归来,见中州气象森严,”
李行舒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冷意,“昔日祖地,如今为何被硬性划分为外、内、核心三圈?这层层壁垒,究竟是为了防备外敌,还是为了隔绝自家同袍?”
话音落下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坐在左侧位的一位老牌天仙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眼神飘忽,始终不敢与李行舒对视。
右侧几位负责资源调配的真仙则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整理袖口,有人假装查看手中的玉简,默契地选择了沉默。
那种沉默并非无知,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,仿佛只要不开口,这残酷的现实就不存在一般。
良久,一位掌管内圈秩序的中年真仙清了清嗓子,硬着头皮打破了僵局。
他站起身,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,语气中透着精心修饰过的官腔:“李尊主此言差矣。此举绝非隔绝同袍,实乃……实乃为了中州长远大计。”
见李行舒目光如炬,并未移开,那真仙额角渗出一层细汗,继续搪塞道:“如今万族窥伺,资源有限。若不加区分,任由凡修与低阶仙修随意涌入核心区,不仅会导致灵气紊乱,更恐滋生混乱,影响真仙道友闭关突破。唯有分级而治,让各司其职,凡境修士自力更生维系修炼,低阶仙修维持运转,高阶真仙专心参悟大道、镇守气运,方能确保中州在即将到来的劫难中屹立不倒。此乃……最优之策。”
“最优之策?”
李行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他想起在北境长河畔的顿悟:天道平衡,人族若独占气运过久,必遭反噬。而眼前这所谓的“最优之策”
,分明是将这种失衡固化成了制度。
他们将大多数人压榨在外围,只为供养少数人的“大道”
,这哪里是共谋对策,分明是在加内部的腐烂。
“为了展,所以要让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在外围艰苦奋斗,而内圈的人却在讨论如何更高效地抽取他们获取的修炼资源?”
李行舒向前迈了一步,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,压得那几位搪塞的真仙呼吸一滞,“你们口中的‘各司其职’,我看是‘各安其命’吧。命贱者劳碌一生,命贵者坐享其成。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,几位高层脸色骤变,想要反驳,却在李行舒那双仿佛看穿轮回厮杀的眼睛面前失去了勇气。
李行舒没有再继续追问,因为他知道,眼前的这些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些热血未凉的战友,而是被权力与等级异化了的既得利益者。
他环视四周,看着这座金碧辉煌却宛如巨型牢笼的天枢殿,心中那股无力感愈浓重。
“既然你们认为这是为了中州好,”
李行舒缓缓收回目光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那便希望当劫难真正降临时,这层层壁垒能挡得住万族的怒火,而不是成为困死我们自己的棺材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背影落寞,仿佛心中热血凉尽,想改却无力回天。
而在他身后,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仙真仙们,依旧面面相觑,眼神闪烁,无人敢直视那道离去的背影,更无人敢深究那话语背后即将爆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