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州灵山,云深不知处。
昔日李行舒愤而弃位,独自东游时,心中满是浊世难清的郁结与疲惫。
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片曾经证道的清净地,那漫山遍野的苍翠古木与缭绕梵音,竟如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轻抚平了他眉宇间积攒数万年的褶皱。
“恭迎佛祖回归灵山!”
一声清越的钟鸣划破长空,紧接着,无数身着缁衣的僧侣从云雾中涌出。
他们面容肃穆却难掩喜色,纷纷合十低眉,沿着蜿蜒的山道跪拜而下。
那声音层层叠叠,如海潮般在山谷间回荡,震落了松针上的晨露。
李行舒驻足于山门之前,望着这一张张虔诚的面孔,心中那股因中州权柄旁落而生的戾气,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。
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,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那双眸子里已没了之前的愤懑与迷茫,取而代之的,是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悲悯与澄澈。
那是属于“佛祖”
的眼神。
他微微颔,周身金光隐现却不刺目,宛如暖阳穿透薄雾,温和地笼罩在每一位弟子身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贫僧离山数十万年,让诸位挂怀了。”
众僧起身,簇拥着李行舒步入大雄宝殿。
殿内香火鼎盛,金身佛像庄严静穆,一切井然有序,并未因他的离去而有半分荒废颓唐之感。
待坐定之后,一位须皆白的老僧上前禀报:“佛祖,这些年东州风云变幻,宗门势力更是乱象丛生。若非乾元圣地的那位成仪祖师时常照拂,遣人送罪人、布结界,替我灵山挡去不少世俗纷扰与宵小觊觎,恐怕这方净土早已难以保全。”
李行舒闻言,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祭坛上劝诫亚历山大收敛锋芒的身影,也想起了自己在中州人理殿中孤立无援的窘境。
原来,在他独自挣扎于权力漩涡时,早已有人默默为他守住了最后的退路。
“成仪……李行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却又温暖的笑意,“乾元圣地天机算法举世无双,难道那时就算到我落魄了吗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殿内琳琅满目的供品,沉声道: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灵山虽不比往昔全盛,但底蕴犹存。传我法旨,开启宝库,选取我灵山最珍贵的九转金莲、万年菩提子以及《大日真经》孤本,备下厚礼。”
众僧面面相觑,随即齐声应诺。
三日后,灵山脚下祥云汇聚。
李行舒并未动用神通瞬移,而是亲自率领一队弟子,抬着精心准备的礼盒,一步步向东而行。
他换下了象征中州领袖的华贵锦袍,重新披上了那件朴素的赤金袈裟,手持锡杖,步履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