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天路如一条咆哮的金龙,碾碎了最后一片遮蔽视线的黑雾,横亘在陨生荒原的尽头。
前方,一座延绵不绝的山脉拦住了路。狂乱的罡风夹杂着血腥气,吹得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四大妖王与三海之王率领的残部已退无可退,身后是高耸入云延绵不绝的恒古山脉,面前则是那令万灵窒息的金色洪流。
张钧立于天路最前端,衣袂在凛冽的罡风中纹丝不动。
他并未急于下令冲锋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,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也没有杀戮后的疲惫,仿佛眼前这场持续上百万年的种族死战,不过是他棋局中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一步闲棋。
那种平静,比漫天压下的杀意更让妖族感到绝望。
“结束了。”
张钧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,落入每一位妖族强者的耳中。
对面的妖王们神色各异,宛如末日群像。
赤如火的炎陵,此刻周身火焰黯淡,原本熔岩般的肌肤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他死死盯着张钧,喉咙里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的鲜血瞬间被蒸干。“张钧!我们斗了百万年,今日即便身死道消,本王也要崩掉你一颗牙!”
他想要冲上去,却被身旁一只冰冷的手按住。
那是人身猴面的余安。他脸上的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竖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有恐惧,更有着一丝诡异的释然。
他苦笑一声,声音沙哑:“炎陵,没用的,那劫伐天路在,逃到哪里都能快追上,我们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”
他松开了按住炎陵的手,身躯微微佝偻,仿佛步入了凡人的老年,“能走到这一步,已是极限。”
身形消瘦挺拔的午旭,此时却显得异常沉默。他望着脚下破碎的大地,想起那些随他征战而陨落的部下,眼中那股桀骜不驯的凶光终于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。“原来……这就是终点吗?”
他喃喃自语,挺拔的身躯竟有些颤抖,“我以为只要够强,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。”
妖王稚兴,脸上还带着些许凶戾之气,但此刻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已是一片死灰。
他看着身后那些迷茫无措、却依然坚守阵地听从指挥的妖族残兵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而刺耳:“哈哈……结束了?张钧,是该结束了人与妖族之间的恩怨,就在这一刻断了!”
他猛地张开双臂,似要拥抱这即将到来的毁灭,又似在嘲讽这残酷的天地。
与妖王们的崩溃或挣扎不同,站在侧翼的三位海族之王,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坦然。
汐无妄一身蓝袍已被血水浸透,但他整理衣冠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。
他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金光,轻叹一声:“沧海桑田,盛衰有时。人族隐忍百万载,今朝爆,势不可挡。我等虽败,却也算见证了历史。”
身旁的澜无殇手中把玩着一枚破碎的海珠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,眼神清澈:“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。张钧既然掌控了劫伐天路,便不会给我们留任何生机。与其狼狈逃窜被逐个击破,不如在此了结,至少……还能保留几分王者的体面。”
最年长的沧溟钰目光深邃,看向远处杀气腾腾的人族众与玄鸟族,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谈论天气:“海纳百川,亦容万物之死。今日之后,东海或许将易主,但海水依旧会潮起潮落。张钧,你赢了因果,却未必能赢过岁月。”
他转头看向张钧,微微颔,算是最后的致意,“动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