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是静止的。
这是顾长翊第一个注意到的细节。
若是伏兵,火把该是移动的——人持着它,总会有细微的晃动。可是前方那片火光纹丝不动,像是插在地上的,或者绑在什么东西上的,没有人拿着。
他抬手,示意队伍停下。
身后的脚步声瞬间消失,几千人在黑暗里静止,连呼吸都压着,只有风声在山道里来回穿梭。
宋祁凑过来,在他耳边极低地道:“要不要派人上去探?”
顾长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片火光,眼睛微微虚起来,试图透过夜色看清楚更多的东西。火把的数量,大约三四十根,排成一条线,横在山道前方约两里处,间距很均匀,像是有人刻意摆放的。
“不用探。”
他轻声道,“那不是伏兵。”
“王爷怎么看出来的?”
马梁从另一侧凑过来。
“伏兵不会把火把摆得这么整齐。”
顾长翊道,“这是给我们看的,不是藏着的。”
他沉吟片刻,往前走了几步,离开队伍,独自站在山道上,看了一会儿。
风过来,把远处的火光吹得轻轻摇了一下,顾长翊忽然道:“去把周恒叫来。”
周恒来了,顾长翊问他:“高平北面这段山路,你小时候走过吗?”
“走过。”
周恒有些不解,“怎么了?”
“这条路再往前两里,有什么?”
周恒想了想,脸色慢慢变了:“有一个废弃的驿站。三十年前就废了,我们小时候去那里捉过虫子。”
“驿站。”
顾长翊点了点头,“那这些火把,是驿站的人放的。”
“驿站废弃了三十年,哪里来的人——”
周恒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,“徐昌?”
顾长翊没有说话,转身往前走,示意宋祁带着前锋跟上,其他人原地待命。
一行十几人靠近驿站,火把的光晕越来越近,照出一片破败的屋舍轮廓。驿站的院门开着,院子里站着一个人,身上是普通的厚棉袍,不是军服,但腰背挺得很直,是个习武的姿势。
那人看见顾长翊,上前两步,拱手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末将徐昌,拜见长平王。”
顾长翊在他面前站定,打量了他片刻:“你没有守在城里,来这里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