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翊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,“让将士们准备轻装,余下的辎重留在云岭关,等后续补给。”
黎江知沉吟道:“王爷,若是胡律达派人截山路……”
“让周恒去见徐昌。”
顾长翊道,“旧友叙旧,顺便告诉他,高平守还是不守,各有什么下场。”
黎江知明白了,躬身道:“明白,属下这就安排。”
帐中又剩顾长翊一个人。他站在图前,看着那条他划出来的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的边缘。
他在想什么?
也许是那面旗在风里的声音。他父亲当年就是这种深蓝底色,建安长公主沿用了,他也沿用了。这面旗每次立起来,就是在告诉所有人:还有人在这里守着。
也许是南雪。
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重新低头看图。
……
天黑前,北荣各州关于云岭关那面旗的消息已经传开了。世家们的反应比胡律达预料的更快——魏国公当天晚上就在府里设了宴,请了七家宾客,席间什么都没说,只是喝酒、听曲,但赴宴的是谁,赴宴的时间,足以说明一切。
东华城里,胡律达把密报摔在地上,又捡起来,看了第二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才坐回椅子里,脸色铁青。
“那三万人,让他们停下来。”
他慢慢道。
“大人,停在哪里?”
黑衣人问。
“哪里都不去。”
胡律达手指敲着扶手,“原地驻扎,等命令。”
黑衣人一愣,但没有多问,领命退出去。
胡律达独自坐了很久,盯着那张密报上“顾”
字旗的描述。
顾长翊亮旗,意味着他不再迂回,不再试图以小博大,而是要光明正大地打。
这反而让胡律达心里有些说不准。
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,突然光明正大起来,往往不是莽撞,而是胸有成竹。
他在等什么?
胡律达想了很久,没想出来。这种想不出来的感觉,让他浑身不舒服。
“去查,”
他对着门口开口,“顾长翊身边,最近有没有从南边来的人。”
门口没有人。
他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,那个位置上站了多年的随从,上个月死了——就死在江都的那场刺杀行动里,回不来了。
他又叫了另一个人进来,重新吩咐了一遍,然后沉默地看着灯火。
灯芯爆了一下,噼的一声,细碎而清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