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对了。”
王阿姨点点头,眼神里透着过来人的通透,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这山里的四季,有荣有枯。枯的时候别硬撑,来这土里蹲一蹲,等下一场雨,自然就了新芽。”
晚上八点,张月去洗漱了。王阿姨回到自己屋里,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,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一声,对面就接了。
“萧董,是我。”
“王阿姨,辛苦了。”
电话里的声音年轻而沉稳,“今天我妈怎么样?”
“好着呢!”
王阿姨压低声音,带着笑意,“今天上山采了好多菌子,回来跟孩子似的,拿那个野花插了一瓶子,就搁她床头柜上。下午去陶艺坊,弄得满脸都是泥,自己对着镜子笑了半天。对了,她还主动问起古法法兰的方子了,这说明她开始对未来有盼头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能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松气声:“那就好。她开心最重要。房子我已经让管家办妥了,后续手续会有人联系您。还有就是……”
“您说。”
“萧龙、萧虎和糖糖,我过两天让管家送过去。”
萧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请求,“让他们在奶奶身边待一段时间,在那边上幼儿园,也让她老人家热闹热闹。我这段时间走不开,麻烦您多照看。”
王阿姨一听,眼睛都笑眯了:“那敢情好啊!我正愁月姐虽然忙,但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坐院子里呆呢。小孩子一来,保管让她没工夫想别的!您放心,我这院子旁正好有个空屋子,拾掇拾掇就能住,旁边就是镇上最好的幼儿园。”
“谢谢您,王阿姨。您对我母亲的陪伴,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。”
“萧董您这话就见外了!”
王阿姨摆摆手,虽然对方看不见,“我跟月姐投缘。她在这儿,不光是她高兴,我也有个说话的伴儿。这叫互相成全。您就安心忙您的,月姐这儿有我呢。”
挂了电话,王阿姨走出屋子,看见张月正坐在院子的秋千架上,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。山里的夜晚,星河低垂,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几颗。
“想什么呢?”
王阿姨走过去,挨着她坐下。
张月没回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宁静的感慨:“我在想,以前住在城里的高楼里,窗户就那么一小块,看到的天空也被框起来了。那时候觉得生活真小啊,小得只剩下那点伤心事。现在坐在这里,看着这么大一片天,忽然觉得,什么事都变小了。”
王阿姨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那就多看看。往后啊,这天地还会更大。过两天你孙子孙女要来陪你,到时候,这院子里可就要闹翻天咯!”
“真的?”
张月猛地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萧珺说的?”
“刚给我打了电话。说让小家伙们来陪你挖土种菜,顺便在这儿上幼儿园。”
张月先是惊喜,随即又有点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哎呀,那我不是得更忙了?又要带娃,又要干活……不过……”
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,“行吧,让他们来!我正好教他们认蘑菇,可别像他们爸小时候,把毒蘑菇当宝贝采回来,差点没把我吓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起来。笑声在宁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,和着虫鸣,与星光交织在一起。
此刻的张月,手里还残留着菌子泥土的芬芳,心里盘算着明天要给孙子孙女准备什么好吃的。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儿子萧珺正看着手机里母亲今日的照片——一张是她抱着竹篓咧嘴笑的,一张是她蹲在地上专注地看蚂蚁搬家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熄灭了屏幕。
这座被他悄悄买下的小院,此刻灯火温柔,终于不再是母亲疗伤的旅馆,而是真正成了她心安处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