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靠在墙上,仰起头,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。琪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也没说话,就站在他身边,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。
齐律师这时候走过来,轻声说:“张强,进去吧,别让你妈久等。”
张强使劲搓了搓脸,跟着齐律师一起进了病房。
齐律师站在床边,微微弯着腰,声音很温和:“李姐,我在呢,您说。”
李芳闭了闭眼,像是在攒力气,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:“齐律师……把我以前……立的那份遗嘱……念给他们听……我……再增补……一点。”
齐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,戴上眼镜,一字一句念了一遍。李芳听完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我的……五个孙子孙女……每个人……一亿……这是……教育基金……谁也不能动……等他们……上大学……才能用。还有……我的那些饰……全部拿出来……我女儿……我儿媳……两个人……平分。”
说到这儿,她停了一下,眼睛看向琪琪。琪琪站在张强旁边,已经哭得不行了,听见婆婆说这话,更是忍不住,捂着嘴哭出了声。李芳看着儿媳,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像是在说“别哭……”
。
齐律师把所有增补的条款当场重新打印出来,拿着走到床边,蹲下来,把纸垫在硬皮本上,递到李芳手边。李芳拿起笔,手有点抖,但还是稳稳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又按了手印。
齐律师把文件收好,直起身来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了。他和李芳认识二十多年了,是伙伴,也是老朋友,看着她这样,心里头针扎似的疼。
就在这时候,张强的手机震动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王阿姨——父亲的护工。他接起来,还没说话,那边王阿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:“张强,你爸爸……走了。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一刻,走得很安详。你一会儿过来一趟吧,律师也在,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。”
张强握着手机,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。他“嗯”
了一声,就一个字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张月看出不对,小声问:“哥,怎么了?”
张强转过头来看她,眼神是空的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:“爸……走了。今天下午。”
张月整个人僵住了,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。她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出来,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。她的父母离婚多年,各过各的日子,各自有各自的生活,可是——同一天,同一天……
她接受不了。
这时候李芳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,很轻很轻,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:“你……爸……先走了?”
张强走到床边,蹲下来,看着母亲的脸,点了点头。
李芳没有哭,甚至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
了一声,沉默了几秒钟,才说:“我……知道了。”
张月终于忍不住了,扑到床边,握着母亲的手,哭着说:“妈……您会好起来的……我已经……没了爸爸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再没有妈妈啊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。
李芳抬起手,慢慢抚摸着女儿的头,那个动作很慢很慢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:“不要……难过……我死了……不和……你爸爸……同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