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又喝了一口酒,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放下酒瓶,用拇指擦了擦瓶口的泡沫,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来。
“说起来也是我贪心,”
老周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秦鹏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股市不是涨了一波吗?挣了二万,我有点贪心了……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把屏幕亮给秦鹏看。“你看,这是我们那个炒股群,三百多号人,天天有人在里面晒收益。”
秦鹏瞥了一眼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聊天记录,夹杂着各种红色绿色的截图和表情包。他把手机推回去,没有说话。
他说到“赚了二万”
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,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。那种表情秦鹏看懂了——那是一个赌徒回忆起自己曾经赢钱时的表情,带着一种怀念和悔恨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“后来呢?”
秦鹏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
老周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我就加了码。把家里的存款又取了五十万出来,全砸进去了。我心想,在多挣点,那几天我天天看盘,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,心里美得不行,还跟媳妇说年底给她换个新手机……还是贪心了……”
他停住了,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。这一次喝得有点猛,呛了一下,咳嗽了好几声,脸都憋红了。秦鹏递过去一张纸巾,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,眼眶又红了。
“然后就是这一波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上周开始跌,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正常回调,心想跌两天就该反弹了。结果一天比一天跌得狠,一天比一天跌得多。我盯着盘面,看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,心都在滴血。我想卖,但又舍不得,想着也许明天就反弹了。结果明天更狠……等到我想卖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把头扭向了窗户的方向,看着外面模糊的灯光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秦鹏沉默了很久。烤串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的,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,但两个人都没有动。
“你买的什么票?”
秦鹏终于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科技股,”
老周转回头,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花生米,却并没有夹起来吃,“叫什么……算了不提了,提起来更难受。反正就是那种概念股,涨起来快,跌起来更快。”
“你有没有设止损?”
“设了,但没舍得执行。”
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,“第一天跌破止损线的时候,我心想再等等,肯定会回来的。结果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秦鹏叹了口气。他虽然不懂炒股,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——止损就像开车系安全带,平时觉得多余,真出事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保命的东西。但人性就是这样,当损失真正降临的时候,大多数人选择的不是果断离场,而是心存侥幸地等待奇迹。
“你刚才说想补仓?”
秦鹏斟酌着问,“还有钱补吗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家里就剩五万块活期了,那是留着急用的,不敢动。孩子的补习班马上就要交费了,一交就是一万多。还有房贷,每个月四千多,雷打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