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半,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懒得亮了。
芳芳扶着秦鹏,踉踉跄跄地往楼上爬。秦鹏整个人挂在她身上,酒气熏天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ktV、再来一瓶。
“鹏哥,你真的太重了!”
芳芳把他往沙上放的时候,差点连自己一起带倒。秦鹏软塌塌地瘫进沙里,一条腿还搭在茶几上,皮鞋蹭掉了一只。
芳芳直起腰,喘了口气,这才有时间打量这套房子。
八十多平米的老小区,装修也算过得去,但仔细看就能看出门道——家具是网上那种便宜货,沙皮面已经开始掉渣,电视柜的角上磕掉了一块漆,墙上的装饰画歪着也没人扶正。
她撇了撇嘴。
难怪给她买东西每次都推三阻四的,什么“才买了一个怎么又要”
,什么“包治百病”
都是屁话,就是没钱。
沙上那位还在哼哼唧唧。
“我……哪里重了?”
秦鹏眯着眼睛,舌头都捋不直了,“不是你说喜欢重一点的有安全感吗?一会儿我就压你身上……”
芳芳翻了个白眼。
这人喝成这样还想着那事儿。今晚这一趟,ktV花了一千,打车花了八十,她还倒贴了一盒解酒药。本来以为能捞着点什么,结果就这?
她正想去找杯水喝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卧室的门开了。
灯从里面透出来,一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芳芳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的男人站在卧室门口,正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拉链拉上。那男人四十来岁,身材结实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东西。
芳芳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“你谁啊?”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张斌没动,就站在那儿,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。
浓妆,吊带裙,外面套了件薄外套,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。头有点乱,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,嘴唇上的口红蹭花了。
他又看了看沙上烂醉如泥的秦鹏。
“我是他舅舅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这深夜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芳芳愣了一下,然后往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抱住胳膊。
“你……你来这儿干嘛?”
张斌往前走了两步,绕过茶几,在另一边的沙上坐下。他坐得很稳,后背靠在沙垫上,两条腿微微分开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。
“你大半夜不在自己家,”
他看着芳芳,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,“你问我干嘛?”
芳芳被噎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,不是那种色眯眯的打量,而是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她见过这种眼神,以前在老家,她爸那些当兵复员的战友,看人都是这样。
“舅舅?”
她稳了稳心神,扯出一个笑来,“鹏哥没说过他有舅舅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