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红领着俩孩子进门的时候,客厅里黑着灯,只有电视开着,荧光一闪一闪的。
沙上躺着个人。
她还没开口,那人先翻身坐起来,啪地一声把灯拍亮了。秦鹏的脸在灯光下黑得跟锅底似的,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,落到她身后——一个、两个,又落到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小的上,第三回了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
纪晓红把手指竖在嘴唇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自家儿子已经困得东倒西歪,手里还攥着林远。
秦鹏的太阳穴跳了跳。
他下午三点从厂里回来,屋里空无一人。打电话,不接。微信,不回。他一个人在沙上躺到五点,躺到六点,躺到七点,中间起来上了三趟厕所,抽了半包烟,把遥控器从1按到7o,又从7o按回1。八点的时候他叫了份外卖,九点的时候外卖凉透了,十点的时候门响了。
十点。
两个。
她这是皮痒了。
他腾地站起来,膝盖磕在茶几角上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这疼反倒把那股火拱上来了。他几步冲到门口,伸手就要拽纪晓红的胳膊——
“爸!”
儿子揉着眼睛叫了一声。
秦鹏的手顿在半空。
儿子的脸蛋红扑扑的,眼皮都快睁不开了,还冲他咧了咧嘴:“爸,我困。”
他那只手拐了个弯,落在儿子脑袋上,胡乱揉了一把:“……进屋睡觉去。”
儿子歪歪扭扭往里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:“那个小弟弟,他妈妈不要他了。”
“瞎说什么?”
纪晓红赶紧打断,“别瞎说,快去洗漱。”
儿子哦了一声,领着林远去卫生间。
门一关,客厅里静了三秒。
秦鹏的视线落回纪晓红身上。
“这谁?”
“儿子一个病房的,也在住院,他爸给钱了,让我帮忙帮忙带几天。”
“几天?”
“就……几天。”
秦鹏的牙咬紧了。
这时候卧室门开了,老太太披着件外套出来,头还有点乱,显然是刚睡醒。她眯着眼往门口瞅了瞅,瞅见纪晓红,又瞅见她手里那个,愣了一下,没吭声,先把目光转到秦鹏脸上。
秦鹏脸上的肉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