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门顶那盏“手术中”
的红灯,像一颗凝固的、令人心悸的心脏,已经亮了两个多小时。惨白的走廊光线照在四人身上,拉出深浅不一的影子,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一种无形的、绷紧的焦灼。
安德烈和夏娃坐在靠墙的长椅上,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夏娃第五次从冰凉的塑料椅上站起来,走到紧闭的门前,侧耳倾听,又徒劳地退回。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巾早已被捻成了碎屑。
“怎么还没动静……刚才不是推进去很久了吗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。俄语口音在焦虑中变得更加明显,“安德烈,你说会不会……”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
安德烈站起身,揽住妻子的肩膀,声音沉稳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担忧,“伊莉娜是个坚强的孩子,她会没事的。”
丈夫明翰坐在母亲刚才的位置旁边,大手交握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他试图显得沉稳,但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腕表,表盘上的秒针滴滴答答,每一步都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妈,别急,生孩子……总需要时间的。”
他这话像是安慰弟弟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伊莉娜身体底子好,肯定没事。”
他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明浩,“你说是吧,明浩?”
明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他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红灯,仿佛要将它看灭。额前的黑被薄汗打湿了几缕,衬衫的后背也洇出了一小片深色。从伊莉娜被推进去那一刻起,他就没怎么说过话,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,透露着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风暴。
“嗯。”
他简短地应了一声,声音干涩。
保安倚在对面墙上,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没点燃的打火机,金属壳出单调的“咔哒”
声。他看这一家子,都在等待,想安慰一下,最后想想还是算了。
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明翰努力让语调显得轻松,“我记得我老婆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,也就三个多小时。这都两个半小时了,应该快了。”
他看向夏娃,“阿姨,小名起好没?我听说你们准备了好几套名字。”
夏娃勉强笑了笑,坐回丈夫身边:“准备了,男孩女孩都有。如果是男孩,俄语名叫米哈伊尔,中文小名叫米米;如果是女孩,俄语名叫安娜,中文小名叫安安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了一些,“伊莉娜说,不论男女,都希望孩子有中俄两国的根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林薇点头,又看向明浩,“明浩,你比较想要男孩还是女孩?”
明浩的视线终于从红灯上移开,瞥了一眼林薇,那眼神里没有多少笑意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担忧。
“男孩女孩都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她怎么样了。”
这个“她”
,显然指的是伊莉娜。
明翰理解地点点头:“是啊,伊莉娜最辛苦了。不过医生说双胞胎一般会提前,可能过程会比单胎快一些。”
“快什么啊,这都多久了。”
夏娃又忍不住站起来,走到手术室门边,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“我生伊莉娜的时候,疼了整整一天一夜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……”
她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安德烈起身把妻子拉回来:“别给医生添麻烦,我们安静等着就是。”
走廊尽头,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安静地站立着,神情严肃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。明浩终于离开了墙壁,开始在走廊里踱步,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种焦躁的节奏。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手术室门上方的窗户,虽然知道什么也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