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批订单要是搞砸了,编织社可能就真的完了。”
周晓梅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不想回去天天看我婆婆的脸色,说我就会带孩子花钱。”
气氛沉重起来。宝妈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都是挣扎。她们需要这笔收入,需要这个小小的编织社提供的不仅仅是金钱,还有那份被认可的价值感。
“咱们投票决定吧,”
张淑芳提议,“同意找林薇问问的举手。”
稀稀拉拉地,八只手举了起来,包括李秀兰的。她放下手时轻声说:“我晚上给她打电话,尽量简单问问,不提难处。”
晚上七点,李秀兰站在自家阳台上,手里握着手机,迟迟按不下拨号键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,她能看到对面楼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温馨场景。
那时素珍刚刚接到第一个海外订单,兴奋地叫女儿来帮忙。林薇用流利的英语和客户视频沟通,然后耐心地向宝妈们解释每一个设计要求。
“阿姨们,这个图案在美国很受欢迎,叫做‘幸运之结’,我们要用渐变的蓝色线,从深到浅。。。”
那时的编织社充满希望,素珍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,说要把中国的手工编织带到全世界。可现在。。。
李秀兰深吸一口气,终于按下了拨号键。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她准备挂断时,那头传来了林薇的声音。
“喂,秀兰阿姨?”
声音听起来疲惫但平静。
“林薇啊,是我,”
李秀兰尽量让声音轻松些,“最近还好吗?”
“还好,谢谢阿姨关心。”
林薇顿了顿,“编织社怎么样?大家还好吗?”
“都好,都好。。。”
李秀兰犹豫着,“其实。。。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。我们接了一批新订单,有些要求不太明白。。。”
“订单?”
林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,“妈妈不在了,你们还在接海外订单?”
“是你妈妈生前谈好的一批,”
李秀兰连忙解释,“我们想把它完成,算是。。。对你妈妈的纪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李秀兰的心提了起来,担心自己说错了话。
“什么订单?描述一下。”
林薇终于开口,声音里有了些精神。
李秀兰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,那条匆忙出的信息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她盯着那行“薇薇在坐月子”
,眼前仿佛已经看见其他姐妹看到信息时的表情——惊讶、担忧、然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群里的第一条回复,来自王春梅,厂里最雷厉风行的车间主任:“坐月子?她什么时候生的?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