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站了一会儿,直到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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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城市的另一端。
陈素珍躺在沙上看电视,她突然打了个喷嚏,接着又是一个。抽了张纸巾擦鼻子,嘴里嘟囔:“这是怎么了,感冒了?”
屋子里空荡荡的。儿子林浩一个小时前扒完饭就走了,背着那个洗得白的书包,走到门口时才回头说了一句:“妈,我最近忙,暂时不回家了。”
“忙什么?”
她当时问。
“实验室项目。”
林浩答得很简略,已经拧开了门把手。
“那周末呢?周末也不回来?”
“看情况。”
门关上了,脚步声在楼道里迅远去,快得像逃。
陈素珍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,塑料桶撞在桶壁上,出空洞的响声。她走到客厅,在沙上坐下。五十多平的房子,此刻显得格外大,格外安静。电视开着,正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,里面的母亲正声泪俱下地控诉儿女不孝。
她拿起遥控器,换了个台。综艺节目,一群年轻人在嬉笑打闹。又换,纪录片,非洲草原上狮子在捕猎。再换,购物频道,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推销着玉石床垫。
“关了吧。”
她对自己说,按下了关机键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她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黑色玻璃上——一个微微福的中年女人,眼角有很深的皱纹,鬓边已经有不少白。她记得自己年轻时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她也是厂花,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,唱歌能拿一等奖。后来丈夫走了,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白天在纺织厂做工,晚上接缝纫的私活。一针一线,缝出了林薇的大学学费,缝出了林浩的补习班费用。
“都是讨债鬼。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飘荡,没有回音,“养儿女有什么用?”
她想起林薇上个月回来那次。女儿瘦了,下巴尖尖的,说话时眼神总是躲闪。她知道是为彩礼的事。一百万是多,可她陈素珍的女儿值这个价。薇薇从小就是优等生,重点大学,在单位是领导,长得又标致。那个明翰,家境好,要个彩礼钱还讨件还价,真抠搜。不要一笔丰厚的彩礼,怎么显得出女儿的金贵?再说,这钱她也不是要自己留着,是想给儿子林浩将来买房凑个付。都是自己的孩子,她哪能真偏心?
可是女儿不理解。那天争吵的最后,林薇红着眼睛问:“妈,你是不是把我当商品在卖?”
她当时气得浑身抖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我要是卖你,早把你卖给那个开矿的王老板了!他出了三百万我都没点头!”
现在想想,话是重了。可做母亲的,哪能轻易服软?
陈素珍又打了个喷嚏。这次连带着眼眶都酸了。她起身去倒水,现热水壶是空的。懒得烧,就接了一杯自来水,喝下去,凉意一直渗到胃里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她快步走过去接,心里莫名期待是女儿打来的。可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林浩妈妈吗?我是他导师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。
陈素珍的心一下子提起来:“老师您好,是不是林浩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没有,您别紧张。”
导师连忙说,“是好事。林浩最近参与的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,学校准备推荐他申请国外的一个联合培养项目,全额奖学金。如果顺利,明年可能就去美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