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声音低沉,字字如霜刃出鞘,寒意直透骨髓。
他所用言语,并非当下通行语系,而是诸天之海上古遗音——顾云曾在典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。此刻对照记忆,反复推演,三息之内,已通其音、解其意、掌其韵。
他当即抱拳,语气谦和:“在下无意冒犯,只是御空途中心绪松散,神识漫扫,误落贵地,实属无心之失。”
“请阁下即刻离开。青田部落,不纳外客。”
老者眉峰未展,目光冷硬如铁。见顾云境界与己相当,未见压服之势,自然不假辞色。
“这就走,这就走。”
顾云干笑两声,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白光,向右疾掠而去。
老者凌空伫立片刻,神识反复扫荡,确认那道白光彻底脱离感知范围,才信其远遁,旋即绿芒一闪,没入城中。
然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,原地空气微微一漾——顾云缓缓显形。
方才那道白光,不过是他以圆满幻之法则凝出的替身幻影。真身早借光影错位悄然隐匿。此等造诣,骗不过更高阶的存在,但瞒过同境之人,绰有余裕。
他悄然落地,身形几番流转,已化作一名额生双角、身着青灰麻袍的本地男子,连眉宇间那股粗粝野性都摹得十足。
他在部落外围踱步半晌,不多时,便撞见一个肩扛兽皮、满面风尘的青田汉子归来。
顾云指尖轻点,那人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他手掌覆上对方天灵,须臾之间,记忆如潮涌入。
收回手,任那汉子瘫在草丛里,顾云静默片刻。
从那汉子记忆里,他得知:此界由“圣祖”
开天辟地,家家户户供奉圣祖画像——而那画像面容,与武天门主口中所述玄妙神王,严丝合缝,毫无二致。
像青田这样的部落,遍地皆是;千万人口的大部族,亦屡见不鲜。
草原每千年一次祭祖大典,届时各部齐聚中央圣山,共启山门,朝拜圣祖。
怪就怪在——他们生来即具至尊之力,却罕有活过两百载者。血脉代代相传,寿数却如刀刻般齐整,无人破限。
顾云心中雪亮:必是玄妙神王设下的血脉禁制。此禁随血而传,既为驱使守陵之众,又防其日久生变、破界而出。两百年之限,正是枷锁,也是牢笼。
他又接连制住两名落单族人,剔除冗杂琐事,只取核心脉络。三段记忆彼此印证,几乎完全重叠——圣山,确凿无疑,就是玄妙神王长眠之地!
距上届祭典已满千年,下一届,仅余三个月!
时间紧迫。草原人口亿万,纵使寿不过二百年,也难保不出半步永恒之境的绝世强者。顾云必须抢在祭典开启前,登临圣山!
更要抢在武天门主之前!
他不知对方是否已得消息,但他笃定:不出数日,那柄黑焰长枪,必会撕裂长空,直指圣山!
“……操!”
万里之外,武天门主拄枪立于焦土废墟之上,喘息未定。
四周横陈数千具独角尸身,更多骸骨早已被黑火焚尽,唯余焦痕如墨。
他掌中黑枪消散,幽焰倒流回手心。左掌赫然提着一颗尚带余温的头颅。
片刻后,他忽然低笑出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玄妙神王,果然老辣。竟在血脉里埋了杀招——但凡见玉佩与长剑并现,立成疯魔。”
“难怪先前还相安无事,我一亮信物,全族便红着眼扑上来。”
他松手,头颅砰然坠地。身形缓缓升空,衣袂翻飞。
“圣山……得快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