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骤然加剧,如同密集的鼓点般在河谷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。
当最前方的骑兵逼近至大约一箭之距时,千余张短弓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拉开。
弓弦绷紧的声响在暮色中汇成一道持续而厚实的低鸣,随即被松弦时那齐刷刷的破空声所取代。
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,如同一片被暮色染暗的乌云般遮蔽了夕阳最后一缕余光。
汉王在阵中看到那片箭雨升起时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保持坐姿不动,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,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。
京营士卒在他周围形成一道紧密的圆形盾阵,厚木盾牌被举过头顶,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,如同一片被钉入地面的龟甲般将整个防御阵型罩在其中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箭矢落在盾面上时发出一阵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,如同雨点敲击瓦片般连绵不绝。
偶尔有一两支箭矢从盾牌边缘的缝隙中穿过,落在士卒的肩头或手臂上。
铁甲与箭簇碰撞时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,箭簇被弹开或卡在甲片的缝隙中。
只有少数几支精准地落在无甲防护的缝隙处,被射中的士卒发出一声闷哼或短促的惨叫。
汉王的耳中充斥着箭矢与盾牌碰撞的声响、铁甲摩擦的声响、以及士卒压抑的呼痛声。
但那些声音在他听来还不至于让他感到慌乱,他的呼吸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,只是握剑的手指比方才又紧了几分。
两波箭雨之后,铎颜卫的骑兵已经完成了从正面接近到侧翼展开的战术转换。
巴图尔策马在队伍前方,看到对方阵中终于开始有伤亡出现,他抬起右臂向前一挥,随即向左右各比划了一道弧线,用蒙古语大声呼喝着命令。
铎颜卫的骑兵阵列在高速移动中,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所牵引般向两侧分流。
一队继续保持正面牵制,以零散的箭矢压制敌军的注意力,另外两队则分别向左右两翼加速迂回,马蹄踏过河岸的沙地时扬起两道平行的烟尘。
那两道烟尘在暮色中如同被拉长的两道手指,正在以它们的方式向敌军阵型的薄弱侧翼施加其预定的张力。
周武在阵中看到对方阵型变化的瞬间,便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。
他知道这是游牧骑兵惯用的先以弓箭压制、再以侧翼包抄的战术。
他没有等对方完成包抄,而是提前下令:“弓箭手——自由射击!火铳手上前——准备!长矛手结阵——正面向外!”
他的声音在阵中清晰地传开,京营士卒在听到指令后迅速调整阵型。
盾阵向外扩展了一圈,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,形成一道由矛尖组成的刺猬般的防线。
数十名火铳手在盾阵后方排成两列,火绳已经点燃,铳口朝外,瞄准着那些正在向侧翼移动的骑兵身影。
汉王坐在阵中,目光紧锁着那片正在向两翼展开的烟尘。
他的心跳频率从方才的那段箭雨落下之后,依然维持在比平时更快的速率上。
但那层附着在他意识表层的紧张感,已经被一层更加清晰的专注所取代。
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在那道烟尘的移动方向与周武的指令之间来回移动。
京营的反击在第一轮弓箭射出后便显得苍白无力。
那些箭矢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弧线,落向正在高速移动的铎颜卫骑兵时,大多落在了骑兵身后扬起的尘土中。
即便有少数几支命中了目标,也被皮甲弹开或偏斜。
火铳的效果稍好一些。
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,铅弹穿过硝烟射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骑兵,有数名骑兵中弹落马。
马匹的嘶鸣声与铅弹击中皮甲的闷响交织在一起,在河岸上回荡了片刻。
但火铳的装填速度太慢,当那些骑兵已经逼近到数十步之内时,大多数火铳手才刚完成第一轮射击,来不及重新装填便被逼得不得不向后退入盾阵内侧。
铎颜卫的骑兵如同一道被拉开的弧形浪潮般撞上了京营的防御阵线。